顯然，維克多想要透過欺騙和談判的方式逃離這裡，或許在這後面還藏著其他的小心思，但這也無所謂，因為馬恩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要做的是拖延時間，而想要讓對方不要輕舉妄動，最重要的就是讓他們看見唾手可得的希望，這樣他們就總會有足夠的耐心。
「給我點時間。」維克多說道，「我們會讓你看到天使們正在做什麼的，如果你在這裡需要幫助，也可以隨時聯絡我，我會把卡琳娜安排到你的身邊，這些日子你們可以好好地聊聊天。」
雖然他說的話像是在建議，但語氣中有著不容置疑的態度，而他將卡琳娜派到自己身邊的目的顯然也不是為了照顧他，而是要好好地監視自己。
馬恩自然也沒打算讓他們徹底掌控局面：
「沒問題，不過你們最好把握好分寸，現在是你們有求於我，而不是反過來，如果你們讓我感到可疑的話，我會直接離開這裡，把你們交給天使。
「你們所說的所有事情都是空口無憑，我們眼前的世界也沒有陷入火海，我也不覺得自己是什麼有義務拯救世界的傢伙，所以你們最好想清楚。」
卡琳娜忽然說道：
「你想走就走唄，但你最好有信心能確定我沒有在你身上，可能你離開才是我想要看到的呢，反正你也沒法知道我有沒有躲在你體內。」
馬恩信誓旦旦地回應道：
「我相信自己的感覺，武術家的身體不會說謊。」
這也是他剛剛給自己想的設定，反正現在已經抵達新世界了，他忽然就會了些深奧的武術也不奇怪，維克多和卡琳娜反而會因為自己提到這點，更加覺得自己其實受到了新世界的扭曲。
而且顯然維克多知道不少斷層前的事情，考慮到他自稱是群體意識，這部分的知識可能來源於和他碰面了的卡琳娜。
其實，這也在某種程度驗證了他們是群體資訊，因為維克多對斷層資訊的熟悉程度不像是短期惡補的結果，就好像他的確知道斷層後的情況。
雖然卡琳娜透過太空衣取得了來自斷層前的資訊，但這種資訊本來只能被她獨自擁有，但如果維克多和她是同個群體意識的組成部分的話，那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卡琳娜也的確是維克多，所以他自然也知道這些事情。
「不用理會她。」維克多連忙打圓場，「這只是她作為黑暗之神的習慣，她想要在你的心裡種下陰影，而當你新里存在黑暗後，她就能趁虛而入了。
「但我相信我們不需要用這種手段，就能夠達成合作。」
雖然是這麼說，但維克多其實完全什麼誠意，畢竟他這樣的話對於那些心智脆弱的傢伙，就已經足以種下黑暗和懷疑了。
而這點也讓馬恩察覺到了很重要的事情。
卡琳娜展現出來了對自己相當的了解，甚至可能認識斷層前的自己，但此刻的維克多卻反而暴露了他們不是真正的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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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他很容易就能意識到這樣的做法並不明智，甚至不只是想要這種愚蠢辦法埋下陰影的行為，他們企圖和自己談判就已經是個錯誤的決定了。
如果馬恩在他們的位置上，並且對「自己」有足夠的了解的話，絕對會採用更加陰險的手段，並且絕對不會給自己迂迴和周旋的餘地，要做就得乾淨利落，像是條忽然發動襲擊的毒蛇，不留半點機會。
而他們的表現就像是知道自己有特別的地方，甚至清楚自己有辦法可以將他們從這裡帶出去，但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樣的人。
這點也有很多的資訊量。
難道大敵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嗎？
這也讓維克多的說辭中暴露出了某些可疑的地方。
當然，馬恩也有考慮過有沒有可能這些全都是他們的偽裝，其實這些繁複又愚蠢的行為是為了達到某種特殊的目的，但他仔細思考後排除了這種可能性。
從實施計劃的可行性來說，不管他們有什麼目的，都有無數種比這更好的方法可以執行，除非他們要做的事情是沒有任何道理的莫名其妙的怪事，否則他們這樣的做法不可能有任何的好處。
當然，他們可能也有第二手準備。
如果是這樣的話，讓卡琳娜接近自己很可能就是他們陰謀的前提條件，他還記得卡琳娜的黑暗力量有種未知的腐蝕性質，而且對他的精神力量都是劇毒，雖然現在他已經適應了不少，但那種力量還是相當的危險。
而且他想得沒錯的話，這東西應該是卡琳娜為自己準備的。
這也體現了她某種程度上對自己的了解。
「說得好聽是沒用的。」馬恩眼神警惕地看著卡琳娜，開始胡謅道「我的身體告訴我這傢伙很危險，我不想讓她接近我的附近。
「就算你們說得是真的，也不能排除你們對我動手的可能性，不是嗎？」
維克多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但談判的前提是相互信任，如果你想的話，我也可以親自來看著你，但我們必須得確保你不會做什么小動作。
「反正你也沒有什麼其他目的，不如就待在我們身邊，這樣也方便我們給你展示天堂的真相，當然，我明白你對我們有懷疑……」
說到這裡，卡琳娜忽然搶過了話頭：
「但你要清楚，我們的確有求於你，但不意味著你說什麼我都得聽，如果你不願意接受我們的監視，就說明你肯定有些別的小心思，其實我們也不是能接受你做點什麼，但我不覺得你能夠真的瞞住天堂。
「到時候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倒霉的是我們，於此變成這樣，我們寧願嘗試著直接殺了你，然後從挖開你的顱骨，把你變成我們的成員。
「你別以為我們對你沒有什麼辦法，我們可以成為它的一部分，那自然也有辦法讓你加入我們，我們只是不想要冒這樣的風險而已。
「但如果你想要悄悄地做什麼，那我們也只能提前動手了。」
此刻的卡琳娜忽然恢復了理智，這也讓馬恩懷疑他們一直都只是在分別唱紅臉和白臉而已，畢竟他們都是同個意識。
而維克多也補充道：
「我相信你作為武術家，肯定不怕卡琳娜悄悄做什麼，如果你有什麼懷疑也可以敞開了和我們說，我有辦法的話也會滿足你。
「但我也要提前跟你說，如果你真的在這裡動手，是不會有勝算的，這裡是我的主場，卡琳娜也知道要怎麼對付你，我們不對你出手不是因為打不過。
「只是我們不想要引起天堂的注意，我們只是沒那麼有把握悄悄解決你，但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合作的話，那我們也只能試著現在動手了。」
馬恩眨了眨眼，不解地問道：
「你不覺得自己很蠢嗎？既然告訴了我你們的弱點，那隻要你們敢對我動手我就想辦法鬧到天堂也發現不就行了嗎？」
維克多露出了自信的表情：
「是，但那樣你也會被他們發現，然後我們會告訴他們你可以逃出去，然後他們就不會想要把你囚禁起來，而是會用盡全力殺死你。
「如果你想魚死網破，那你可以引起他們的注意，而如果你哪怕覺得自己有那么半點的勝算，就也應該悄悄地跟我們作戰，否則就是自尋死路。」
看著他自信的表情，馬恩卻有些無所謂地說道：
「你不是說自己只是沒那麼有把握解決我嗎？沒錯，我們確實要互相信任，我相信你說的話，所以比起被你們殺死，不如我們同歸於盡更好。
「怎麼，我的做法有什麼問題嗎？」
卡琳娜輕蔑地笑了笑：
「我不相信，你沒有這種膽量，我們這類群體意識比你們要更加不畏懼所謂的死亡，但是我們也不想死在這裡，你更不可能會敢引起他們的注意。
「你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馬恩語氣很溫和地說道：
「在我看來，你們對我動手的話我只有死亡的結局，同樣，如果我讓你們悄悄地接近我，並做些什麼手腳的話，我也早晚會死，兩者我都不能接受。
「如果真要死，我也得拉著你們陪葬，當然，我知道你們可能不相信我，但我已經說清自己的底線了，與其答應你們的條件，我寧願現在就魚死網破。
「所以，現在你們可以接受我的條件，或者拒絕，這樣我就別無選擇……
「只能讓天堂介入了。」
維克多表情陰沉地說道：
「這是不合時宜的威脅，你會就這樣死去，而我們就算喪失了意識，也不是真正的死亡，我們可是群體意識生命。
「你有什麼其他的想法可以提出來，我們能……」
「我說得不夠清楚嗎？」馬恩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卡琳娜面露慍怒：
「別給臉不要臉，我知道你根本不可能這麼做，說這種話有意義嗎？」
馬恩嘆了口氣：
「這樣吧，現在你們就給我回答，同意或者拒絕，如果你們拒絕我就直接釋放力量引來天使和教會的關注，如果你們再說其他的廢話，我也當你們拒絕。
「哪怕是半個字的廢話。」
他露出了無比堅定又平靜的眼神，看著這幅表情的卡琳娜儘管還是不願意相信馬恩所說的威脅，但卻不知怎麼總覺得這似乎是真的。
怎麼可能？他竟然是這樣的瘋子嗎？
但是怎麼會有凡人敢這樣對待自己的生命？甚至這都不是為了什麼偉大的事情做出犧牲，只是無意義的同歸於盡。
就算他們都死在了這裡，這個世界還是要走向毀滅，他的所有親朋好友都會因為此刻的衝動走向必死的結局，這麼瘋狂的事怎麼可能有人會做呢？
想到這的卡琳娜想要用這些來壓迫馬恩，但當她剛剛想開口，就感受到了來自維克多的反對，他緊緊地閉上了嘴巴，不讓她說出任何的話。
這時卡琳娜也才想到他們不能說任何「廢話」。
她的臉也瞬間被憋紅了，而維克多也取得了她嘴巴的控制權，接著微微張開口像是想要說什麼，但卻停在了半空中。
同時，他也在觀察馬恩的反應。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神依然沉穩平靜，就好像此刻他們的回答不會決定雙方的死活，甚至根本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他甚至都有點想要嘗試說點別的。
如果馬恩是在虛張聲勢，那識破他的謊言以後，他的氣場也會像是被扎破的氣球般瞬間漏光，而雙方的談判地位就會就此調轉。
馬恩再也沒法給出有力的威脅了。
「同意。」維克多最後還是向自己的直覺屈服了，「我不會讓卡琳娜長期待在你的身旁，不過你們也得偶爾見面，畢竟我們想要向你展示天堂的情況，起碼也得碰面才行，而且如果我們能在短時間內做什麼，現在你已經中招了。
「那就這樣。」馬恩很快就點了點頭，「你們如果沒什麼其他事，現在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在聽到這麼迅速地回答後，維克多就感到了幾分後悔。
自己似乎做了錯誤的決定。
而馬恩也注意到了他此刻的情緒變化。
對於他的屈服，馬恩倒是早有預料，這在他們的反應里不算重要，真正有價值的是他們的猶豫和停頓，這也再次印證了馬恩的猜想。
他提出這個威脅有兩個目的，首先當然是逼迫他們做出讓步，其次就是確認他們對自己資訊的掌握情況，很明顯，他們的確不夠熟悉自己。
甚至不需要真的多深入地了解自己，只要稍微知道自己的性格，那就不會像是他們那樣猶豫。
比如把影子換到他們的位置上，他肯定不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虛張聲勢，甚至可能自己剛剛開口說完，他就直接回答同意了。
甚至不少聯邦了解自己的政客和專家，也能輕易做出相似的判斷，或許他們會陷入短暫的猶豫，但最終都會想清楚事實。
但維克多在說完這段話後，卻依然有些猶豫和懷疑，他就好像還在想像著自己的謊言被揭穿的畫面，這也足以解釋清楚情況了。
他們不熟悉自己，而且恐怕都不了解斷層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