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148- 面臨的死局
聽了萊納斯男爵的話，伊戈爾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心中隱約猜到了什麼，但他並沒有直接問出來。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向奧萊恩家族復仇？萊納斯，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是你的家族。你姓奧萊恩「」
萊納斯卻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的退縮。
「我知道我姓什麼。」
「但我也知道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萊納斯男爵頓了頓，神色間也帶上了複雜：「伊戈爾，你在我家住的那幾年，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最清楚。後來我突然之間開始疏遠你，討厭你了，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伊戈爾心中微動：「是因為我的那個父親？」
萊納斯男爵面帶唏噓：「是啊————是因為你的父親，或者更準確地說，因為你是康拉德·奧萊恩的孩子。」
說著，萊納斯抿緊嘴唇，那雙海藍色的眼睛裡隱隱閃過陰冷與仇恨：「伊戈爾，實話告訴你吧，我的父親並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毒死的。」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被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用慢性毒藥，一點一點地磨了他十幾年，一點點將他害死的。」
「而那個害死他的人一」
萊納斯看向了伊戈爾，目光越發複雜：「就是你的父親—現任奧萊恩子爵康拉德·奧萊恩。」
聽了萊納斯的話，伊戈爾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深呼吸了一口氣後，他才緩緩睜開雙眼，神色帶著複雜與疲憊：「是————因為繼承權麼？」
「是啊————」
萊納斯的聲音帶著自嘲：「我的父親雖然在家族的繼承競爭中失敗了，但他終究是奧萊恩家族的嫡長子，對於奧萊恩家族的宣稱權仍在，一直以來也頗受那些反對你父親的家族擁護。」
「不僅如此，他所繼承的男爵領，他所繼承的那些礦山，同樣富庶。」
「你應該知道你父親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向來不喜歡給自己留下任何隱患————」
「對他來說，唯有將整個奧萊恩家族全都抓在自己手中，才能讓他放心。」
「我父親成為男爵的那十多年裡，一直都在遭受著明里暗裡的針對，刺殺、綁架、下毒————各種各樣的陰謀，都是來自你的父親。」
說到這裡，萊納斯看向了伊戈爾，嘆道：「在小的時候，我並不了解這些東西，但當我有一次偷溜進父親的書房，翻出來了那些資料，知道這些事情之後————你覺得，我又能如何面對你這個仇人之子？」
聽了萊納斯的話，伊戈爾有些沉默。
他知道奧萊恩子爵和雷奧納德男爵關係一直不睦。
但是，他卻沒有想到竟然嚴峻到了這種程度。
而萊納斯的話，也讓他忍不住問出了一直以來他心中的另一個疑問：「既然如此————為什麼雷奧納德叔叔當初還要資助我和母親，並在後來收留我呢？」
萊納斯男爵神色複雜地看著伊戈爾，嘆道：「我問過父親這個問題。」
「其實，父親最初資助你，扶持你的時候，也是想著利用你，給你的那位子爵父親添點絆子。」
「他知道威爾頓是個廢物，同時————從他見到你的第一天開始，他就知道，你的未來，只要有貴人給予足夠多的扶持，絕對遠比威爾頓要強。」
「不過————」
萊納斯嘆了口氣，唏噓道：「那是他最初的目的。」
「你的性格和你的父親不同，後來和你相處的久了之後，他就真的將你當成了自己的親侄子了。」
聽了萊納斯的話，伊戈爾陷入了沉默。
他當年組建傭兵團的最初的資金，就是來自雷奧納德·奧萊恩男爵。
而萊納斯則接著說道：「我的父親知道你的父親一直想讓他死，所以一直也十分提防。」
「到了後來，他幾乎不會離開宅邸，擋住了一次又一次的謀殺，卻最終沒想到，竟然連他身邊的家族醫師，竟然也是你父親的人————」
「我的父親已經足夠小心了，卻沒想到他的敵人竟然能夠找到哪怕是水元素使也無法察覺的慢性毒藥————」
「那些所謂的刺殺，不過是麻痹我父親的幌子，早在父親僱傭了家族醫師的那一刻，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說著，萊納斯看向了伊戈爾，神色複雜：「我父親死的時候，我十六歲。那天我跪在他床前，看著他一點點咽氣。伊戈爾，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語氣也越來越冷：「那天晚上，我就發誓，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一定要讓康拉德·奧萊恩付出代價！一定會奪回原本屬於我父親的一切！」
「但我知道我不能急。」
「他是元素大師，他有著龐大的領地，他甚至還有著好幾支超凡傭兵組建的傭兵團，背後更有整個黑水河在撐腰————」
「而我，我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拿什麼跟他斗？」
「所以我裝。裝成一個廢物，裝成一個對他沒有威脅的蠢貨。」
「他要我證明我父親的死是病逝，我就去證明；他要我承認你不是兇手，我就去承認；他要我當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我就當給他看————」
萊納斯抬起眼帘，那雙藍眼睛裡燃燒著壓抑了十多年的怒火：「十五年。伊戈爾，我裝了足足十五年！」
伊戈爾看著萊納斯男爵，一時無言。
許久之後，他沉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那你打算怎麼復仇？」
萊納斯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領地戰爭。」
「和平時期馬上就要結束了。黑水河和影林灣一旦開戰，奧萊恩家族作為黑水河的附庸，一定會被卷進去。」
「而戰爭，就是我們的機會。」
說到這裡，萊納斯頓了頓，那雙藍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伊戈爾，我知道你恨你的父親，但我也知道，他終究是你的父親，而弒父的罵名————遠比弒殺親族更加不被貴族們接受，也更容易成為那些大貴族用來審判你的劍。」
「但我們可以合作，可以分工。」
「我來對付你的父親，這是屬於我的復仇，而你————則對付子爵夫人。」
聽到子爵夫人一詞，伊戈爾的眼神也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萊納斯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我知道你最恨的人就是她。」
「當年你母親的死，你妻子的死，你傭兵團的覆滅————都是她的手筆。這些年，你應該也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伊戈爾沒有說話。
他只是盯著萊納斯，眼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萊納斯繼續說下去：「伊戈爾，你或許還不知道，你霜語領東邊的那個原屬於黑水河伯爵的鐵山堡男爵領封地，不久前已經被轉封給了效忠於黑水河伯爵的菲爾德家族。」
菲爾德家族！
伊戈爾眸光微閃。
他當然知道這個家族！
他的父親，奧萊恩子爵的妻子，那個陷害他的子爵夫人，在嫁到烏木澤之前————就姓菲爾德！
而萊納斯則接著道：「當然，說是菲爾德家族的領地，但實際上————那個領地的真正主人，已經變成了你父親的那位夫人。」
「你現在展現出了足夠高的價值，你的父親已經不想殺死你了，但那位夫人可不一樣」」
。
「而為此，據說她已經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
伊戈爾眯了眯眼睛，冷笑道：「那她可還真是膽子大，敢在我尚未踏入共鳴使之前對我出手。」
萊納斯點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道：「是啊，膽子夠大，但以你的本事，應該能對付她，這也是各方樂意見到的結果。」
「畢竟————恐怕在很多想要讓你更進一步的大人物看來，她本就是為你準備的磨刀石「」
。
「所謂共鳴使————需要和締約精靈完美共鳴，而想要完美與精靈共鳴，必須要激發出自身的強烈情感。」
「對於背負著血海深仇的你來說————沒有什麼比成功復仇，更能激發出強烈的情感了。」
看著他那意有所指的表情，伊戈爾微微挑眉。
沉默了片刻，他問道：「你想讓我做些什麼？」
看到伊戈爾沒有否認，萊納斯笑了：「我需要你——————引出她背後的那個保護者。」
「奧萊恩家族有一位光屬性的高級元素使，是子爵夫人從娘家帶來的護衛騎士，不過常年被奧萊恩子爵帶在身邊隨用，畢竟————光屬性在諾瑟蘭王國還是太罕見了。」
「我需要你在戰爭爆發之後，第一時間拿下子爵夫人，想辦法將那個光元素使引出來，拖住他。」
「你只需要拖住他。」
「至於奧萊恩子爵」」
萊納斯男爵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我來解決。」
「我那位父親就算是再弱，也終究是元素大師，一位共鳴使。」
「而你————還沒有踏入三重刻印吧？元素大師和刻印使之間的差距，我想你應該十分清楚。」
萊納斯點了點頭，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終於收斂了些許：「我知道。所以我沒打算跟他正面硬拼。」
他頓了頓，那雙藍眼睛裡閃過一絲陰冷：「但我有我的辦法。」
「我需要你做的，只是拖住那個光元素的高級元素使。只要他不在，我就能動手。」
伊戈爾沉默了很久。
許久後，他才緩緩開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
萊納斯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莫名的堅信：「因為我能給你一樣東西。」
他頓了頓，認真地說：「奧萊恩家族的————那隻水精靈！」
伊戈爾的目光微微一動。
而萊納斯則繼續說道：「如果我成功了，奧萊恩家族歸我；而那隻水精靈，歸你。」
伊戈爾皺了皺眉：「我要奧萊恩家族的水精靈做什麼？」
萊納斯看著他，笑道：「我親愛的伊戈爾堂兄，都這麼多年了，難道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為什麼康拉德拼了命也想讓你回去？」
「你以為是為什麼？因為你是他兒子？因為他突然良心發現，想補償你了？」
他搖了搖頭：「不。」
「實話告訴你——西部公爵一直都在尋找冰之大精靈。現在，他已經盯上你了。」
「你的父親想讓你回去，不過是黑水河伯爵的命令而已。」
「繼承家族？更換主約精靈？不可能的，那只是你父親的一廂情願而已，因為西部公爵需要你晉升成為冰之共鳴使！」
「恐怕你一旦回去，西部公爵的使者就要到達烏木澤了，屆時你想返回影林灣都做不到。」
「至於王室和影林灣，恐怕也不是在單純地扶持你，連我都知道西部公爵需要冰之大精靈，難道他們不知道嗎？」
「我們不知道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但有一點很肯定，他們扶持你，也必然和冰之大精靈有關！」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冷：「一旦你成功晉升共鳴使，你的冰精靈就會進化成大精靈。」
「到了那個時候，西部公爵一定會動手，就算西部公爵不動手，王室和影林灣恐怕也會有行動。」
「你真的那麼信任王室和影林灣嗎？你敢肯定他們不會將你帶走，強行剝離你的主約精靈嗎？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萊納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主約精靈被強行剝離，你就是廢人一個。不僅如此，你的靈魂會因此受創，壽命大減。」
「屆時，你活不了幾年。」
「至於奧萊恩家族————恕我直言，你是【開拓騎士】，又是私生子，還是影林灣的封臣，整個西部的貴族，除了你的那個父親之外，都不會同意你繼承奧萊恩家族，哪怕是繼承領地也不行。」
「所以，你最好的選擇，是讓奧萊恩家族，變成你忠實的盟友，然後利用奧萊恩家族的傳承精靈，從這個死局中跳出來！」
伊戈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萊納斯看著他，苦笑了一下：「因為我需要你活著，我也需要盟友。」
「我其實也有別的方法奪取奧萊恩家族，但————代價太大了，可若有你的幫助，會輕鬆許多。」
「不僅如此，我相信你的人品，如果你能活下來，我相信————一定會是一個值得信任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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