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50- 真假的初雪
領主大廳里的光線漸漸暗淡下去。
窗外的夕陽將遠山染成一片深沉的紫紅，在厚重的石牆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艾薇爾站在窗邊，背對著那片正在消逝的夕陽。
她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一如既往地清冷而平靜：「這九年裡，我暗中調查了很多關於西部公爵的事。」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現在雖然依舊沒有確切的證據，但結合種種跡象，以及我自己對意象和法則的理解來看，恐怕不出兩種可能。」
說到這裡，艾薇爾轉過身，看向了伊戈爾，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對方的影子：「其一，是他真的想要利用冰之大精靈來純化自己的本命精靈，藉此成為正統顯化使。」
「出於某種原因，他並不知道這種方法註定失敗，或者他知道，卻另有依仗，至少————是他自認為會成功的依仗。」
「其二，是他想要將冰之大精靈獻祭給潮汐之母。」
「那位聖靈或許需要冰的某些意象甚至法則，來達成祂自己的目的。」
說到這裡，艾薇爾微微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但不管是哪一種，都和萊納斯說的那個情報一致：西部公爵需要的，只是冰之大精靈本身，而不是你這個契約者。」
「這也和他當初嘗試剝離白騎士的締約精靈的做法一致。」
「如果是這樣的話————」
伊戈爾接過話頭，藍灰色的眼睛裡光芒微閃：「那我們就可以按照預定的計劃行事了。這場死局——或許也並非死局，甚至可以讓我們渾水摸魚！」
「王室和影林灣明顯是衝著西部公爵去的，種種跡象表明，他們應該是想要利用冰之大精靈從西部公爵那裡獲得些什麼，而傳奇之間的爭鋒，必然帶來更多的機遇！」
艾薇爾微微頷首：「沒錯。」
而伊戈爾則想了想，繼續道：「萊納斯的建議肯定是用不了的，既然需要我提供冰之大精靈，王室和影林灣肯定不會給我機會晉升非冰屬性的元素大師的。」
「當然，按照我們的計劃，我也不會那麼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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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爾認同地點了點頭，隨後問道：「那麼————伊戈爾，你最近有想要凝聚命星的徵兆或感應了嗎？」
伊戈爾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並沒有。」
「我凝聚三重刻印已經五年了，刻印圓滿也有兩年了，但凝聚命星的徵兆————一直沒出現。」
艾薇爾的眉頭微微蹙起：「一點感覺都沒有？」
「有感覺，但很模糊。」
伊戈爾搖了搖頭，神色間帶著一絲困惑：「我總覺得差了些什麼。」
「有時候冥想的時候，能隱約觸摸到那道門檻，但每次試圖推開它，就又什麼也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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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如果再給我十年或二十年的時間，我應該可以用最笨的方法，慢慢將那絲可能抓住，但現在卻做不到。」
他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或許真的如同萊納斯所言—我還沒能復仇成功，心中尚有心結，所以無法做到和初雪的完美共鳴————」
聽了伊戈爾的話，艾薇爾卻搖了搖頭：「我不這麼認為。」
她走到伊戈爾面前，手中光芒微閃，浮現出了一本又一本由魔力凝聚的魔法書：「這些天我詳細整理了【博識之塔】里所有關於晉升至正統共鳴使的秘術記載，也仔細梳理了海德爾伯爵這些年送來的那些有利於晉升共鳴使的冥想法。」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凝重：「我發現————那些晉升正統共鳴使的秘法裡，似乎都缺少了某些關鍵的信息。」
「就像是一座建築，圖紙畫得很完整，但最重要的幾根樑柱，卻被人刻意抽掉了。」
「或許正是這些缺失的信息，導致你遲遲無法突破。」
「當然，這些樑柱你自己應該也可以搭建起來，但就像你說的，如果是你自己摸索的話，需要耗費十年甚至二十年乃至更久的時間。」
伊戈爾微微一怔，心中微動：「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隱瞞了晉升的關鍵？」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控制了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從三重刻印圓滿晉升至共鳴使的關鍵「」
艾薇爾說道。
語畢，她轉過身，再次望向窗外那片漸漸沉入夜色的遠山：「元素使修行困難，但人類的壽命又很有限，所以修行的時間是很寶貴的。」
「所以，如何少走彎路，如何更快，更穩地晉升到下一位階，非常重要。」
「顯然，那些資深的大貴族家族，把持著以更高更快的方式通往更高位階的鑰匙。」
「他們願意給你冥想法，給你資源————但最核心的東西，他們不會輕易交出來。」
「如果我猜測的不錯的話，他們只會讓你抵達那隻差臨門一腳的關鍵時刻，而最後一步————如果想要在短時間內邁過去的話，必須在他們的主導下邁出才行。」
說到這裡，艾薇爾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奈：「可惜，我對人類元素使的修行路徑，知曉的知識終究還是太有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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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記憶能恢復得更多一些————或許就能窺破人類晉升共鳴使的核心秘密了。」
「元素精靈與人類————修行方法的核心思路終究是不一樣的。」
聽了艾薇爾的話，伊戈爾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神情也陰晴不定。
片刻後，他嘆道：「艾爾老師，我想————您的判斷應該是對的。」
「我今天又收到影林灣的來信了。海德爾伯爵又在問我有沒有三重刻印圓滿，做好晉升共鳴的準備，如果做好了，他希望我第一時間前往影林堡拜見他。」
「如果您的判斷是真的，那麼這些關鍵信息，恐怕只掌握在王室和影林灣這些資深貴族的手裡。」
「恐怕————我只有向他們稟報自己已經三重刻印圓滿之後，才有機會真正觸及晉升共鳴使的核心秘術，以最快的方式晉升成為元素大師。」
艾薇爾也點了點頭，神色微微肅穆：「你說的沒錯。而且————若是我猜測不錯的話，王室和影林灣屆時很可能會要求親眼見證你晉升冰之共鳴使。」
「就像是我之前說的，萊納斯想到的辦法，他們很可能也會想到，所以必然會有防備。」
伊戈爾點了點頭，眉頭微微皺起：「我也這麼想，而且——他們也不會坐視我遲遲不去見他們，我和萊納斯不同，我背後有太多的東西需要守護，這些東西都有可能成為那些大人物要挾我的籌碼。」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神色漸漸變得堅定了起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們之前的計劃就要調整了。」
「之前的計劃，是以我在領地戰之前成功晉升元素大師為基準準備的。」
「但如果晉升本身就是一個陷阱，那我們就必須另想辦法了。」
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頓，繼續道：「實在不行，我覺得——妥協與交易，也未嘗不是一個選擇，反正——我如果不晉升正統共鳴使，壽命也沒有幾年了。」
「胡說！有我這個老師在，還輪得著你去拿自己的命做交易？放心，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出手就是了。」
艾薇爾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道。
說完，她看向了伊戈爾，神色認真：「伊戈爾，你給我記住。」
「你是我的弟子。」
「弟子面臨危險，當老師的怎麼可能一點擔當都沒有？」
「我是狀態不好而已，又不是死了！」
「放心，就算是你當著那些元素大師乃至傳奇的面晉升，我也有把握找到機會實行我們的計劃！」
聽了艾薇爾的話，伊戈爾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指引自己走過十年旅程的神秘高位精靈，看著她那雙平靜又堅定的冰藍色眼眸，心中湧起一種帶著溫暖與酸澀的複雜。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艾爾老師————您是高位精靈，是艾溫斯戴爾家族真正的核心，您的生命，比我的生命珍貴的多，您的安全也比我自己重要得多。」
伊戈爾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卻異常堅定：「如果可以，我希望您不要冒險。最壞的情況，無非是我以命抵命罷了。」
他抬起頭，那雙藍灰色的眼睛既平靜又清澈：「或許是已經觸摸到靈魂共鳴的門檻了吧。」
「現在的我已經可以隱約感知到自身的靈性變化，也大致能判斷出自己的壽命不多了。」
「如果能用這條命換得家族的延續，換得霜語的平安————我其實很願意。」
「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能夠取得今日的成就，我的理想————其實早已在您的幫助下實現了。」
「而我————也早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心理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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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又笑著玩笑道：「當然，在那之前，我得先完成自己的復仇才行。這點心愿，我相信那些慷慨的大人物也不會阻止的。」
伊戈爾說完，大廳里陷入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最後一抹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整個房間逐漸被濃濃的暮色籠罩。
壁爐里的火焰跳動著，照亮了一師一徒的面龐。
艾薇爾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窗，一動不動。
許久之後，她才緩緩開口。
「你承諾過的。」
「要追隨我，幫助我恢復力量。」
「怎麼，現在我的力量還沒有恢復，你自己倒想先休息了？」
伊戈爾微微一呆。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只是最壞的情況而已，現在————我肯定還是以您的計劃為主。」
「對了，艾爾老師，您今天測試的效果怎麼樣？艾琳娜有沒有發現【初雪】的不同？」
伊戈爾轉移了話題。
迎著他那好奇的視線，艾薇爾板起的臉也漸漸鬆開。
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滿意：「沒有。應該已經很完美了。哪怕艾琳娜自小與【初雪】一起玩耍長大，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至於靈性層面，有我的位格支持，只要不是位格高於我的存在，應該也看不出來真假。」
說完，她輕輕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冰藍色的光輝一閃而過。
下一刻，一頭體型龐大的冰晶雪鷹出現在領主大廳中央。
它歪著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靈動地轉動著，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正是剛剛馱著艾薇爾和艾琳娜回到城堡的冰晶雪鷹「初雪」！
而看到了「初雪」之後，伊戈爾也運轉魔力，溝通契約，身上湧起冰藍色的魔力光輝O
很快，在他身後，另一頭一模一樣的冰晶雪鷹也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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