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65- 大師的隕落
艾薇爾沒有招攬這三個超凡騎士的想法。
正如同她所言，霜語領不收垃圾。
不過，倒是可以從菲德爾家族要一筆贖金。
貴族在彼此的領地戰中是很少下死手的。
所謂領地戰，不過是貴族們爭奪資源的「遊戲」罷了。
死一些普通的士兵無所謂，死一些領民也能接受，死一些超凡傭兵也沒什麼，但參戰的貴族和超凡騎士————
除非不可抗力，否則是很少死的。
在貴族們看來，他們是統治階層，而且長期統治之下互相聯姻，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像是關係微妙的烏爾里希家族和王室諾斯溫德家族，就世代聯姻。
現任西部公爵的姐姐，便是現任諾瑟蘭國王的母親。
而現任西部公爵的母親，則是現任國王的祖父一一上一任國王的姐姐，諾色蘭的公主。
西部公爵對諾瑟蘭王國的王位宣稱也是因此而來。
諾瑟蘭王國執行的是男性優先長嗣繼承法，並沒有將女性繼承人排除在外。
就連黑水河和影林灣也是如此，堪稱世仇的他們其實也是姻親。
根據艾薇爾的了解，海德爾伯爵那逝去的妻子，就是前任黑水河伯爵的女兒，現任黑水河伯爵的堂妹。
也是因此，對於俘虜的元素使和貴族，俘獲方很少將之處死。
艾溫斯戴爾家族想要融入貴族體系，也需要遵循這個規則，不然的話就會和當年的白騎士一樣，被所有貴族孤立。
哪怕是伊戈爾本就是半個貴族出身也不行。
畢竟，貴族們多少都沾親帶故的，不會真的打生打死的。
用金克羅或超凡資源贖回自家被俘虜的成員和騎士，是戰後各個貴族家族的基本操作，也是約定俗成的潛規則。
除非，那些俘虜被敵人招攬了。
回到當下。
這三個騎士雖然是傭兵出身，但終究是菲爾德家族的騎士，菲德爾家族的主家是黑水
河伯爵下屬的子爵家族，哪怕是他們也看不上這三個騎士，為了家族的凝聚力，也肯定會捏著鼻子將他們贖回去。
對於霜語領來說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聽了艾薇爾的話，卡爾也忍不住看向了那三個超凡騎士。
說實話，這三人雖然穿著華麗的鎧甲，但眼神閃爍，神情惶恐，在他看來也確實沒有騎士應有的氣度。
他恭敬地點了點頭，向艾薇爾行禮：「卡爾明白了。」
艾薇爾的目光從三人身上移開，落向那長長的俘虜隊列：「至於那些徵召的農兵————直接解散，讓他們回家吧。」
「他們本來就是被強征來的農民，替貴族賣命也不是他們自己的選擇，關押起來也沒有意義，留在軍營里，還要浪費糧食，不如就放回去，還能趕上鐵杉堡的春耕。」
「鐵杉堡以後就是艾溫斯戴爾家族的領地了，他們也是霜語的領民了，對待領民，不必太苛刻。」
說到這裡，艾薇爾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解散之前，讓他們把名字和家庭情況登記清楚，以後或許有用。」
卡爾連忙點頭記下。
「那些職業士兵和騎士侍從，願意投降的，編入霜語領的軍隊。」
艾薇爾沉吟了一下，繼續道：「交給阿什琳去安排，讓她好好篩選。有劣跡的，手上沾過無辜者血的，直接送去礦山挖礦。剩下的，根據需要可以留下。」
「鐵杉堡也是個人口超過一萬的城市了，維持治安也需要軍力，整個男爵領中大大小小的莊園更是不少，那些騎士侍從也算是鐵杉堡的地頭蛇了。」
「能收服一些看得過去的，也是好的。」
卡爾又點了點頭，將艾薇爾所說一一記下。
「艾爾大人，那些傭兵呢？」
他又好奇問道。
艾薇爾的目光落在那些灰頭土臉的傭兵身上。
被俘虜的傭兵有五百多名，來自四個不同的傭兵團，都是這些傭兵團選出來的精銳。
他們的戰鬥力或許比不上貴族養的職業兵，但也要比徵召的農民強完了，而且裝備都很不錯。
當然，他們現在身上的裝備都被扒光了，成為了霜語的戰利品。
而這五百多傭兵俘虜中，有三百多人來自【烈焰之鷹】的傭兵團。
這個傭兵團的團長加文·里德帶著整個傭兵團投入了鐵杉堡的陣營，然後死在了伊戈爾的劍下。
至於他摩下的那些傭兵————從這些傭兵的淺層意識里，艾薇爾看到了不少燒殺搶掠、
欺壓平民的畫面。
「烈焰之鷹的傭兵，送去礦山。不管是鐵杉堡的鐵礦，還是阿什琳名下的那個魔晶石礦，都可以。」
「至於以後如何安排，看他們在礦山的後續表現。」
艾薇爾平靜地給這些傭兵的未來定下了命運。
她平日裡最討厭的就是這些仗著力量欺壓無辜弱小的傢伙。
卡爾的眼皮跳了跳，但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記下。
「至於其他幾個傭兵團的傭兵，先關押起來，給他們的本部去信，讓他們拿錢來
贖。」
艾薇爾想了想，說道：「一個人頭二百五十枚金克羅，不還價。三個月之內不來贖的，也一樣送去礦山。」
卡爾點了點頭，將艾薇爾的吩咐一一記下來。
處理完俘虜，艾薇爾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張戰利品清單上，微微搖了搖頭：「可惜了。」
卡爾不解地問：「艾爾大人，可惜什麼？」
「元素石。」
艾薇爾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遺憾：「這一戰繳獲了這麼多東西，唯獨沒有元素石。應該是被那個奧萊恩子爵夫人帶走了。」
卡爾恍然。
那位子爵夫人雖然在鐵杉堡組織防禦，但她從未在前線露過面，更沒有親自參戰。
後來他才知道，在大軍攻破鐵杉堡主力之後，意識到大勢已去的她就慌裡慌張地坐船沿著黑水河南下，逃之夭夭了。
鐵杉堡庫存的元素石，恐怕都被她帶走了。
艾薇爾嘆了口氣，不再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多談。
其實，她可惜的不僅僅是沒有元素石，也同樣在可惜沒有元素精靈。
當然，對此艾薇爾也多少有些預料到。
元素精靈是各個貴族家族的傳承核心。
那些已經締約的精靈，通常會和契約者一起活動，但那些沒有締約的，一般來說都會被供奉的家族儘可能保護起來。
元素精靈的締約完全看元素精靈自己的想法，其他人是強迫不得的，不過一般來說元素精靈都比較戀舊，被一個家族供奉的久了，大多也都不願意離開了。
而這些非締約狀態下被各個貴族家族供養的元素精靈，是不會出現在鐵杉堡這種註定被放棄的邊境飛地的。
事實也是如此，鐵杉堡中並沒有繳獲到精靈寄居的載體。
不過，正統元素使死亡之後，理論上來說倒是有概率俘獲元素精靈。
這也是為什麼那名光之元素使的締約精靈不在身邊。
光之精靈在北地很罕見，在雷蒙德騎士被當成棄子的那一刻，為了以防萬一，肯定就被家族提前帶走精靈了。
其實，在鐵杉堡的主力部隊被擊潰的時候，艾薇爾是有見過元素精靈的。
那個鐵杉堡的實際領主菲爾德男爵是個正統的水系元素使，契約了一隻水屬性小精靈。
伊戈爾斬殺他之後，那隻精靈便從契約空間中飛了出來。
而它剛從契約空間裡出來，就化作一道水藍色的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南方飛走了。
一般來說，精靈失去締約者後，會無意識地遊蕩，然後尋找魔力充沛的地方隱藏自己。
像是那隻水系精靈那樣毫不猶豫地飛往南方，只有兩種可能。
一個是它在南方有上位統御的高位精靈：另一個是它很喜歡菲德爾家族，是主動自願回歸。
艾薇爾更傾向於前者。
當時，伊戈爾也有心將之留下，但他失敗了。
元素精靈擁有能量化的形態，甚至可以完全變成一團無形的魔力。
沒有締約的精靈想要溜走，除非提前布設下各種針對性的法陣，否則的話人類根本無法阻攔。
艾薇爾當時倒是能夠將它留下的。
只要她藉助與初雪的契約聯繫，短暫地將自己的力量投射過去，以她位格的威壓，那隻小精靈根本逃不掉。
但她沒有這麼做。
從這場領地戰一開始，她就感覺到了數道偉岸的目光一直落在整片北地。
特別是霜語領這邊。
他們落在霜語，落在鐵杉堡，落在那些交戰軍隊的頭頂，也落在伊戈爾的身上。
這和當初西部公爵對魔力潮汐的監視不同。
當時的那種監視帶給艾薇爾的感覺是粗糙的，只是整體上感知北地的魔力變化。
但她感受到了這些目光則更加具體，就像是開了天眼一樣，注視著整個北地的細節動態。
艾薇爾一開始還被嚇了一大跳，以為是冒出來了好幾個聖靈。
但仔細感知之後便發現那些目光背後的氣息強度和西部公爵應該是同一層次，也是傳奇。
傳奇的目光應該是做不到覆蓋整個領地戰二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的，八成是用了某種手段或裝置。
顯然，王國的那些傳奇們一直都在用某種手段關注著這場領地戰，而伊戈爾則是被關注的核心。
也是因此，整個領地戰艾薇爾都沒有離開霜語領。
即使如此，她甚至都能夠偶爾感知到那些視線會投向她，好在都一閃而過，並沒有太多關注。
但她若是施展了不屬於水系治療高級元素使的力量，可就不一定了。
這個時候，她絕不能露頭。
任何超出高級元素使範疇的力量展露，都可能引來那些目光的注意。
所以，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水精靈化作流光，消失在南方天際。
遺憾地嘆了口氣，艾薇爾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長長的戰利品清單上：「這些東西都收好，等阿什琳從前線回來，讓她來清點入庫吧。」
卡爾恭敬地應下，轉身去安排。
忽然，艾薇爾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抬起頭，望向西南方的天空。
卡爾下意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只見西南方的遙遠天際，那片原本湛藍如洗的天空，此刻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一道深藍色的光芒正在遙遠的天際中綻放，深邃而浩瀚，如同一輪突然升起的藍色太陽，瞬間將極遠處的小片天空染成了幽暗的深藍——————
光芒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碎的水珠懸浮在半空，如同一片憑空出現的汪洋。
那汗洋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緊接著，一聲悠長而悲涼的鳴叫，從那漩渦深處傳來。
那哀鳴低沉、悽厲，帶著無盡的悲愴————在整個天空迴蕩。
聲音傳得很遠很遠，遠到上百公里外的霜語城，都能在數分鐘之後清晰地聽到。
城牆上的領民們停止了歡呼，呆呆地望著那片異象，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
卡爾也呆住了。
他張了張嘴，喃喃道：「那————那是————」
艾薇爾的目光凝視著那片深藍色的光芒，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那是共鳴使隕落的異象。
元素大師級別的存在，死亡時，其體內的魔力會不受控制地逸散，與天地間的元素產生劇烈反應，從而引發覆蓋方圓數百公里、持續數個小時的元素異象。
而眼前的景象，便屬於水屬性元素大師的隕落異象。
倒懸的汪洋，悲鳴的潮音————
那是靈魂歸天的宣告，也是共鳴使力量的最後一次綻放。
那個方向————
艾薇爾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個方向，是灰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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