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十里長亭。
這裡是通往北境的必經之路。
此刻,塵土飛揚,馬蹄聲碎。
原本寂靜的官道上,忽然殺出一隊人馬,黑壓壓的一片,將那輛沉香木馬車團團圍住。
為首一人,身穿金甲,手持尚方寶劍,氣勢洶洶。
正是皇帝最為倚重的禁軍統領,趙拓。
「吁——!」
趙拓勒住韁繩,戰馬嘶鳴。
他看著面前那輛毫無動靜的馬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奉陛下口諭!」
「攝政王蕭北望,私藏朝廷欽犯,意圖謀反!」
「立刻交出二皇子蕭策修,隨本統領回宮復命!」
「否則……」
趙拓冷笑一聲,高高舉起手中的明黃聖旨,聲音拔高了八度。
「陛下有旨,若攝政王抗旨不遵,視同叛國!」
「此地駐紮的三萬北境換防鐵騎,即刻聽令,將這亂臣賊子,就地格殺!」
風,呼嘯著刮過。
捲起地上的黃沙。
馬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縮在角落裡的蕭策修,聽到「就地格殺」四個字,渾身猛地一顫。
他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毫無血色。
恐懼,像是潮水一般將他淹沒。
他太清楚父皇的手段了。
父皇若是想要誰死,那就絕不會留活口。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他這條命也不值錢。
可是……
皇叔和皇嬸是為了救他才卷進來的。
若是因此背上了「叛國」的罪名,若是因此丟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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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蕭策修,萬死難辭其咎!
「不……」
蕭策修顫抖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面前那個閉目養神的男人,聲音嘶啞:
「皇叔……把我交出去吧。」
仿佛沒聽見。
蕭策修急了,手腳並用地爬到車門邊,想要掀開帘子。
「我就是個災星,我不值得你們這樣做!」
「我去跟趙拓走,我去跟父皇認罪,我……」
「我去死,只要不連累你們,讓我做什麼都行!」
他的手剛觸碰到車簾。
「啪!」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
蕭策修疼得悶哼一聲,回頭看去。
只見林月疏正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比外面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出息。」
林月疏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蕭策修一愣。
「皇嬸……」
「把你那不值錢的眼淚給我憋回去。」
林月疏一把甩開他的手,從袖中掏出一塊絲帕,嫌惡地擦了擦手指。
「蕭策修,你給我記住了。」
「從你走出冷宮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是本王妃的。」
「沒有我的允許,閻王爺來了也帶不走你,更別提那個坐在龍椅上的軟蛋。」
蕭策修呆呆地看著她。
「可是……那是三萬鐵騎啊……」
「那是父皇的聖旨啊……」
「呵。」
一聲輕笑,從蕭北望的鼻腔里哼出。
男人終於睜開了眼。
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懼意,只有一種看螻蟻般的輕蔑。
「聖旨?」
蕭北望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袖,站起身。
「在這大梁的天下,本王的話,就是聖旨。」
說罷。
他長腿一邁,直接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林月疏緊隨其後。
臨走前,她回頭瞥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蕭策修。
「出來。」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什麼叫做,真正的權勢。」
馬車外。
趙拓見馬車裡遲遲沒有動靜,早已不耐煩。
「蕭北望!你還要做縮頭烏龜到什麼時候?!」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本統領心狠手辣!」
「眾將聽令!」
趙拓猛地揮動手中的尚方寶劍,指向馬車。
「給我殺!」
「取下蕭北望首級者,賞黃金萬兩,封萬戶侯!」
他在咆哮。
皇帝狂笑。
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踩著攝政王的屍體,平步青雲的畫面。
然而。
一秒過去了。
兩秒過去了。
原本應該如狼似虎撲上來的三萬鐵騎,此刻卻像是雕塑一般,紋絲不動。
只有風聲,呼呼作響,顯得格外的尷尬。
趙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向身後那群身披重甲的士兵。
「你們聾了嗎?!」
「本統領讓你們殺!這是陛下的旨意!這是聖旨!」
「你們想造反嗎?!」
沒有人理他。
那些士兵,一個個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地注視著前方。
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就在這時。
馬車上,一道慵懶卻霸氣的聲音響起。
「趙統領,嗓門挺大啊。」
趙拓猛地回頭。
只見蕭北望負手而立,站在車轅之上。
一身墨色蟒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趙拓,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站在他身旁的林月疏。
一身紅衣似火,美得驚心動魄。
她漫不經心地玩弄著手中的馬鞭,眼神戲謔。
「趙拓,你是腦子進水了,還是出門忘吃藥了?」
林月疏嗤笑一聲。
「拿著雞毛當令箭,跑到我的地盤上來撒野?」
趙拓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他咬牙切齒地舉起聖旨:
「林月疏!你休要猖狂!」
「這三萬鐵騎乃是朝廷的軍隊!他們吃的是皇糧!效忠的是陛下!」
「我現在手裡有兵符!有聖旨!他們敢不聽令?!」
「兵符?」
林月疏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隨手將馬鞭扔給身後的蕭策修,然後上前一步。
站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她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舉起右手,掌心向外,五指張開。
然後在空中,猛地一握成拳。
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手勢。
卻像是某種古老而神秘的開關。
「轟——!」
那是三萬鐵騎,整齊劃一下馬的聲音。
大地都在顫抖。
煙塵四起。
下一秒。
「嘩啦——!」
三萬名身經百戰的鐵血將士,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動作整齊的就像是一個人。
甲冑碰撞的聲音,匯聚成一股驚雷,響徹雲霄。
緊接著。
三萬人的怒吼聲,如排山倒海般爆發出來:
「參見大將軍!」
「參見王爺!」
聲浪滾滾,直衝雲霄。
震得趙拓耳膜嗡嗡作響,手中的尚方寶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傻了。
徹底傻了。
這……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