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崩現。
那一刀,快若驚雷。
但赫蘭王畢竟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蠻族之王。
在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
求生的本能讓他猛地把身旁那個身材魁梧的親衛統領給拽了過來。
「擋住!」
「噗嗤!」
林月疏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刀,竟生生地將那穿著重甲的親衛統領劈成了兩半。
鮮血像是噴泉一樣,直接澆了赫蘭王一頭一臉。
赫蘭王嚇得魂飛魄散。
「啊!!!!」
他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往太師椅後面縮去。
太可怕了。
這個瘋女人太可怕了。
剛才那柔弱無骨的樣子去哪了?
簡直是活閻王啊。
「想跑?」
「剛才不是要讓老娘伺候你的手下嗎?」
「來啊!」
「老娘現在的刀很快,正好給你們修修腳指甲。」
與此同時。
蕭北望緩緩站起身。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優雅地擦了擦臉上的粉。
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賞花。
「赫蘭,你不是要看本王求饒的樣子嗎?」
「本王站起來了。」
「你跑什麼?」
蕭北望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無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赫蘭王的臉上。
啪啪作響。
「中計了……全是圈套……全是假的!」
赫蘭王目眥欲裂,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此時。
大堂外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原本趴在地上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的「重病」傷員。
此刻一個個生龍活虎。
他們從地上一躍而起,手裡的傢伙事兒朝著身邊的蠻族士兵就招呼過去。
「驚喜不驚喜?」
「意外不意外?」
「爺爺裝病裝得腰都酸了,就等著這一哆嗦呢!」
「給老子死!」
原本是大梁待宰的羔羊。
頃刻間化身為擇人而噬的猛虎。
蠻族士兵還在懵逼狀態,就被捅了透心涼。
「跑!」
「快跑!」
赫蘭王此時哪裡還有半點王者的威風。
他披頭散髮,滿臉是血,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在剩下幾十個親衛拼死掩護下,他撞破了後窗,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
身後。
傳來了蕭北望那慵懶而戲謔的聲音:
「赫蘭兄,慢走不送。」
「下次來玩,記得帶點腦子。」
這一句話,氣得赫蘭王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
「蕭北望!!!」
「我必殺你!!!」
赫蘭王在心裡瘋狂怒吼,腳底下卻抹了油一樣,跑得比兔子還快。
……
雁門關外三十里。
枯木林。
夜色如墨,寒風呼嘯,像是在嘲笑敗者的無能。
赫蘭王癱坐在一棵老歪脖子樹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仿佛破舊的風箱。
那身金光閃閃的鎧甲早就跑丟了。
只剩下一件被樹枝掛得破破爛爛的單衣。
此時的他。
哪裡還有半點「蠻族之王」的樣子?
簡直比路邊的乞丐還要悽慘。
「王……王上……」
幾個倖存的親衛跪在地上,渾身哆嗦,臉上全是驚恐未定的神色。
浩浩蕩蕩大軍。
竟然就剩下了這最後十幾個人。
赫蘭王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耳邊似乎還迴蕩著城內那震天的喊殺聲,還有蕭北望那充滿了羞辱意味的嘲諷。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瞬間淹沒了他。
回到草原?
怎麼回?
帶著這十幾個人回去?
那些一直對他虎視眈眈的部落首領,絕對會趁機把他撕成碎片,然後瓜分他的草場和女人。
與其受盡屈辱而死。
不如現在就自我了斷,還能留最後一點體面。
赫蘭王顫抖著手,從腰間拔出那把缺了口的彎刀。
刀鋒冰冷。
貼在他的脖頸上。
「蕭北望,林月疏……」
「若有來世,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赫蘭王閉上了眼睛。
兩行濁淚順著滿是泥垢的臉頰滑落。
手腕猛地用力。
就在這時。
「嘖嘖嘖。」
一道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寂靜的樹林中響起。
「堂堂赫蘭王。」
「草原上的雄鷹。」
「竟然像個懦夫一樣,躲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抹脖子?」
「真是讓人失望啊。」
赫蘭王猛地睜開眼,手裡的刀下意識地指向前方。
「誰?!」
「誰在那裡裝神弄鬼?」
「滾出來!」
剩下的那十幾個親衛也嚇了一跳,連忙拔出武器,緊張地盯著四周。
黑暗中。
一陣枯枝被踩斷的聲音傳來。
隨後。
一個身穿黑色斗篷,全身上下都籠罩在陰影里的人,緩緩走了出來。
「你是誰?」
赫蘭王厲聲喝道,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那黑衣人停在距離赫蘭王五步遠的地方,語氣玩味。
「我能幫你報仇。」
赫蘭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放鬆警惕,反而冷笑一聲:
「報仇?」
「你知道我的仇人是誰嗎?」
「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又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口出狂言?」
黑衣人並沒有生氣。
反而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下一秒。
黑衣人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頭上的兜帽。
看到這張臉的瞬間。
赫蘭王愣住了。
他雖然是蠻族,但也見過大梁皇室的畫像。
這張臉……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是……大梁的皇帝?!」
赫蘭王做夢也沒想到。
在這個他最絕望、最狼狽的時候。
出現在他面前的,竟然是敵國的皇帝!
這怎麼可能?
大梁皇帝不應該在京城享福嗎?
怎麼會跑到這兵荒馬亂的邊關來?
皇帝卻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赫蘭王好眼力,居然還認得朕。」
「怎麼?」
「很驚訝?」
「覺得朕不該出現在這裡?」
赫蘭王吞了一口唾沫,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你……你想幹什麼?」
「來看我的笑話?」
「還是想親手殺了我?」
皇帝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他的臉瞬間變得扭曲猙獰,眼中的怨毒之色幾乎要凝成實質。
「赫蘭王。」
「朕比任何人都想讓他死!」
「甚至……比你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