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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暗線

2026-08-25 14:02:19 作者: 蒼海一書生

  陰沉的天幕壓在荒原盡頭,死氣沉沉的風卷著細沙掠過乾裂的土地。

  高空之上,克勞蘇娜懸停在雲層下方,一眼就瞅見了那面張揚的黑龍戰旗。

  灰撲撲的天地間,那團翻卷的黑布格外扎眼,像一團被釘死在長杆上、永不熄滅的黑暗野火。

  可看著看著,她鬆散的眼神微微眯起。

  不對勁。

  維蘭瑟的據點明明在正北,底下這支浩浩蕩蕩的方陣,卻繞著大彎往西北斜切,刻意繞開了近路,擺明了心裡有鬼。

  她雙翼一斂,身形化作一道灰影,貼著軍陣頂端輕盈掠了一圈。

  標準的獸人戰時龜甲陣。

  外圍豬頭人重步兵舉著巨盾死死扣合,盾牆密不透風,矛尖從縫隙里斜刺而出,層層疊疊,像一頭豎起全部尖刺的凶獸。內層的豺狼人騎兵全數棄了坐騎,牽著鬣狗徒步前行。

  那些素來凶戾的魔獸此刻蔫頭耷腦,吐著舌頭喘氣,連抬蹄的力氣都沒有,渾身瀰漫著深入骨髓的疲憊。

  最壓抑的是陣心。

  一排排簡陋的木擔架層層排布,躺滿了紋絲不動的傷兵。整支隊伍走得極慢,不是力竭,是軍心徹底懸在半空,人人自危,不敢落腳。

  克勞蘇娜輕飄飄落地,一晃身變回龍人形態。

  灰鱗紅瞳,身形挺拔,她揣著手往前踱了兩步,嗓門大大咧咧傳開:

  

  「吉斯克!別在裡面裝死了,我知道你在這裡,快出來!」

  轟——

  行進的軍陣瞬間定格。

  前排豬頭人重步兵齊齊踏地,巨盾砸落泥土,沉悶的震響連片炸開。無數冰冷的矛尖瞬間調轉,齊刷刷鎖定孤身的她,戒備的寒意瞬間鋪滿曠野。

  這不是敵意,是獠牙軍團刻進血脈的死規矩:軍陣行途,生人靠近,先鎖死再說。

  克勞蘇娜見狀翻了個白眼,一臉無所謂地抬手:

  「行行行,規矩真多。是我,克勞蘇娜,你們這群傢伙眼睛都瞎了?」

  軍陣死寂無聲,沒有一人鬆動。

  幾秒後,密閉的盾牆裂開一道窄縫。

  耶克姆走了出來。

  這隻豺狼人副官半邊耳朵殘缺,臉上舊疤縱橫,灰毛乾澀髒亂。外披的軍官大衣邋遢拖沓,沾滿泥血,整個人像一把常年藏在鞘里、不見天日的冷刃,冰冷又刻板。

  他嗓音沙啞冰冷,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克勞蘇娜大人,請證實身份。」

  克勞蘇娜愣住了,低頭打量自己這大公領獨一份的龍人樣貌,哭笑不得:

  「我這張臉就是最好的通行證,還用證?哪個蠢貨惡魔敢變我的模樣,不怕被我扒了皮?」

  「近期陰影魔物異常猖獗,高階惡魔擬形無懈可擊。」耶克姆眼神紋絲不動,謹慎到近乎偏執,「軍中剛遭遇大亂,任何人都不能信。」

  「好傢夥,夠嚴謹。」克勞蘇娜攤手擺爛,「那你說怎麼證明啊?噴口龍息給你們開開眼?還是我變龍身繞場飛一圈?」

  「龍息可以用法術代替,幻術可以欺騙視覺。」耶克姆字字生硬,堵得她死死的。

  克勞蘇娜徹底沒轍了:

  「合著我幹啥都是假的?耶克姆,你故意找茬是吧?」

  耶克姆沉默兩秒,冰冷的眼底終於透出一絲極淡的鬆動,壓低聲音:

  「前年某天的深夜,在大公的酒窖里,你搬走了多少桶陳年麥酒?」

  這話一出,克勞蘇娜臉頰一抽,瞬間尷尬。

  她自以為摸黑偷酒偷得天衣無縫,原來全程被這老陰比看在眼裡。

  她磨著牙,小聲咕噥:「三桶。閉嘴,這事不許外傳。」

  耶克姆緊繃的肩線徹底鬆弛,側身讓開道路,語氣依舊冷冰冰:

  「屬實,請進。」

  盾牆緩緩分開大口子,克勞蘇娜揣著一肚子吐槽往裡走,剛穿過防線,就看見了吉斯克。

  這位豺狼人統帥此刻狼狽得離譜。

  半截斷斧杆當拐杖撐在手裡,左腿繃帶浸透黑紅血污,右臂高高吊在頸間,徹底廢垂著。左眼腫成一條死縫,滿臉血污傷痕,缺了顆獠牙,往日那副囂張狡詐的統帥氣派,折損大半。


  但那雙僅剩的右眼,依舊精亮,藏著老狐狸般的算計與沉戾。

  克勞蘇娜嘴邊的玩笑瞬間收了,語氣隨意卻沉了幾分:

  「誰把你揍成這副熊樣?快告訴我,我要揍它!」

  吉斯克靠著斧杆勉強站直,扯著破嘴角痞氣一笑,透著幾分狠戾:

  「一個叫莫爾甘的陰影刺客,挺能藏。」

  他喘了口氣,語氣漫不經心,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晚在帳里排防務,身邊沒帶重兵器,就揣了把小短刀。那東西從影子裡鑽出來偷襲,陰得很,連捅三刀。」

  耶克姆在旁冷聲補全,惜字如金:

  「元帥硬擋兩記致命傷,左腿貫穿。反手重創刺客,逼退對方。」

  「沒辦法,老子命硬。」吉斯克嗤笑一聲,痞氣十足,「不拼就得死,那群弟兄沒人帶。」

  「戈爾貢呢?怎麼沒見到他,難道被捅死啦?」克勞蘇娜直奔重點。

  吉斯克臉上的笑意瞬間斂盡,眼底的狡詐褪去,只剩冷硬:

  「他臨陣倒戈了,還好我反應及時,把他腦袋擰下來了。」

  「養不熟的牛頭畜生。」他吐了口濁氣,「我們供他糧草軍械,把他餵大,轉頭就趁我遇刺、軍中亂套的時候偷襲指揮部,野心夠大。」

  「損失如何?」

  「老子留後手了,沒讓他掀翻大局。」吉斯克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就是折了幾個老弟兄,可惜了。」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古老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維蘭瑟緩步走來。

  蒼老的德魯伊鹿角藤蔓微繃,周身縈繞著森林與歲月沉澱的靜謐氣息,語調平緩厚重,不帶鋒芒,卻字字壓場:

  「吉斯克,交出內奸吧。」

  吉斯克身子一頓,抬眼望去,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試探,故作不懂:

  「女士這話什麼意思啊?我軍內亂,是戈爾貢那混蛋搞的鬼,哪來的內奸?」

  「不用裝糊塗。」維蘭瑟輕輕搖頭,語速平緩篤定,帶著長者的通透,「戈爾貢叛變的時機太過完美。精準卡在你重傷、防務癱瘓、軍心最亂的一刻。沒有內應通報消息,你覺得可能嗎。」

  「你的軍中,藏著給陰影勢力遞消息的人。」

  吉斯克眼底的僥倖徹底散去,沉默片刻,無奈攤手,痞氣的語氣里裹著冷肅:

  「我手下跟著我打了十幾年仗,個個都是老兄弟。說實話,我不想查,更不想殺。」

  「講私情沒用。」維蘭瑟語氣依舊穩重,不帶半分波瀾,「現在交出來,咱們自己解決,如果交給忠誠之柱去查,你自己乾的那些破事,都要抖出來了。」

  吉斯克盯著地面的血泥,咬牙嘖了一聲,徹底鬆口:

  「耶克姆,把洛革帶過來。」

  耶克姆神色微變,卻從不多問,應聲轉身離去。

  片刻後,一名豺狼人被帶了上來。

  洛革穿著不合身的百夫長皮甲,皮毛髒亂,鼻樑舊疤猙獰,唯獨一雙琥珀色瞳孔乾淨異常。他單膝跪地,脊背挺直,沉默不語。

  吉斯克沒看他,避開了眼底的複雜與惋惜,只淡淡道:

  「維蘭瑟女士問話,老實交代。」

  洛革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錯愕委屈:「元帥,我跟您十幾年——」

  「少廢話。」吉斯克打斷他,語氣痞硬又冷酷,「問什麼答什麼。」

  洛革喉結滾動,最終死死閉嘴,起身走到維蘭瑟面前。

  克勞蘇娜見狀懶得墨跡,仰頭沖高空喊了一嗓子:

  「希諾菈!別想著偷懶了,下來幹活!」

  一道輕靈又冷冽的青灰龍影俯衝落地。

  化作人形的希諾菈看著年歲極小,身形稚嫩,淺青鱗片冰涼剔透,一雙豎瞳滿是不屬於幼龍的殘忍頑劣。她歪了歪頭,嘴角掛著一點淺淺的、惡作劇似的笑。

  「又有小蟲子要審呀?」

  她語氣軟糯,眼神卻冰冷嗜血,十足的幼龍反差感。

  「半個小時,撬開他的嘴。」克勞蘇娜隨意道,「問不出來,你就陪著他挨罰。」


  希諾菈眼睛一亮,反倒興奮起來,調皮地眨眨眼:

  「不用半小時,姐姐看著就好。我最喜歡逼叛徒說話了,可好玩了。」

  說罷,她小手一拎,乾脆利落地押著洛革往後陣走,步伐輕快,絲毫沒有審訊的凝重,反倒像去玩遊戲。

  曠野瞬間安靜下來。

  維蘭瑟靜靜佇立,鹿角藤蔓輕緩起伏。克勞蘇娜百無聊賴地踱步,時不時扒拉一下風吹過來的枯草。吉斯克拄著斷斧,眼底陰晴不定,不知在盤算什麼。

  時間緩緩流逝。一刻鐘剛到,希諾菈就晃悠著步子回來了。

  她身上乾乾淨淨,半點污漬沒有,臉上還帶著點沒玩夠的遺憾。

  而她身後的洛革,早已脫力佝僂,手臂脫臼、骨骼錯位,整個人瀕臨昏厥,全靠一口氣吊著。

  「招啦。」希諾菈拖著長調,語氣輕鬆又殘忍,「是耶諾古。」

  這四個字落地,空氣驟然一冷。

  維蘭瑟鹿角微震,沉穩的眼底掠過一抹深重的陰霾。克勞蘇娜挑了挑眉,略顯意外。

  唯獨吉斯克,右眼猛地驟縮,眼底的狡詐徹底化作滔天冷怒,恨自己識人不明,被神權算計了手下。

  「他說耶諾古天天給他託夢,許願給他當豺狼人督軍。」希諾菈興致勃勃地複述,像在講趣事,「他就傻乎乎幫戈爾貢傳情報、開防線,讓拔扎戈的陰影部隊偷偷摸了進來哦。」

  「天真。」克勞蘇娜嗤了一聲。

  可維蘭瑟卻緩緩搖頭,穩重的聲線帶著篤定的洞悉:

  「不對。不信耶諾古的豺狼人整個多元宇宙要多少有多少,祂怎麼可能單獨認識洛革,肯定有人告訴了洛革的信息」

  她緩步上前,聲音沉穩溫和,卻直擊要害:

  「告訴你夢中神只是耶諾古的,是誰?」

  洛革眼皮顫抖,氣息破碎微弱:

  「我不知道祂是誰……是祂自己告訴我,祂……是耶諾古……」

  維蘭瑟沉默頷首,不再追問,語氣平靜下令:

  「先關起來吧,過幾天交給維爾娜,讓她去處理。」

  希諾菈乖巧應下,拎著半死的洛革離開,走的時候還小聲嘀咕:「沒勁,還沒玩夠呢。」

  等人走遠,克勞蘇娜看向吉斯克,語氣懶散卻帶著警告:

  「吉斯克,管好你的兵。下次再出這種神棍內鬼,我可不給你面子。」

  「明白。」吉斯克壓下所有情緒,恢復那副油滑又嚴肅的模樣,,「下次誰敢反,我親自扒了他的皮。」

  「行。」克勞蘇娜擺擺手,毫不在意,「撤了,回去睡覺。」

  十三條巨龍振翅騰空,呼嘯著沖入雲層,轉瞬遠去。

  荒原之上,只剩殘破的獠牙軍團緩緩挪行,黑龍戰旗裂痕累累,在風中飄搖。

  維蘭瑟獨自立在原地。古老德魯伊的感知穿透大地與風霧,悄然鋪展四方。

  她神色依舊平靜無波,無人察覺她眼底深處的沉沉憂慮。

  方才叛徒招供耶諾古現身,可天地間流淌的陰影本源力量,半點也未曾消散、減弱。非但沒有消散,反而依舊蟄伏在這片土地之下,濃稠、陰冷,蓄勢待發。

  這根本不是神只蠱惑凡人的手尾。這只是一場更大陰影陰謀的小小鋪墊。

  就在她感知蔓延的瞬間,遙遠的墨鐵山脈陰影夾縫中,一雙漆黑無形的豎瞳悄然睜開。

  拔扎戈的虛影隱匿在最深的黑暗裡,遙遙望向荒原中央的德魯伊身影。

  它靜靜窺視一瞬,不帶任何氣息。

  待維蘭瑟的感知即將掃至山頭的前一秒,黑影微微蜷縮,徹底消融進無邊黑暗,悄無聲息遁入地底,再無蹤跡。

  風過荒原,吹散塵埃。

  維蘭瑟收回目光,面色沉靜如水,心底的擔憂卻層層堆疊。

  明面的叛徒落網了。可藏在陰影里的真正獵手,依舊蟄伏在暗處,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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