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不卑不亢,既回應了凡爾維斯的質疑,也暗中展現了自己的底氣。
胡妮婭知道,此刻她不能示弱,一旦退縮,後續的談判便會徹底陷入被動。
可凡爾維斯似乎並未被她的話打動。他緩緩坐回沙發,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 「篤、篤、篤」 的聲響。
這單調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內格外清晰,像是敲在胡妮婭的心上,讓她莫名感到一陣壓力。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胡妮婭身上,眼神深邃,仿佛在審視一件物品,仔細掂量著她的價值,判斷她是否真的有資格坐在自己面前談判。
那模樣,全然沒有將她當作一位平等的談判對手,更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的可用性。
胡妮婭的心不由得一沉。她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位少年貴族,遠比她想像中更難對付。
他沒有被她的外貌迷惑,也沒有因她的身份輕視,而是一上來就直擊要害,試圖從根源上瓦解她的談判地位。
她原本還打算利用自己的外貌與智慧,在談判中周旋,為部落爭取更優厚的條件。
可現在看來,凡爾維斯就像一台冰冷的政治機器,只看重利益與實力,絲毫不為情緒或外貌所動。
他刻意提起 「混血種」 的身份,就是為了先聲奪勢,讓她陷入尷尬的境地,從而掌握談判的絕對主動權。
胡妮婭心中清楚,這便是人類貴族的談判技巧 —— 先打壓,再拉攏,或直接施壓,讓對手失去反抗的底氣。而她的處境,本就因 「混血種」 的身份變得微妙。
在北境,絕大多數種族都對混血種充滿排斥。
半精靈因兼具精靈的高傲與人類的世俗,被兩邊排擠;
混血矮人失去了純血矮人的鍛造天賦與堅韌,被視為族群的 「廢物」;
即便是半獸人內部,獅人族、象人族、牛頭人族也極度厭惡混血後裔,認為他們玷污了族群的血脈,喪失了天生的強悍戰鬥力;
更有甚者,半人馬一族一旦誕下混血後裔,往往會毫不猶豫地將其處死,絕不允許 「異類」 存在於族群之中。
唯有狐人族、狼人族、虎人族、貓人族等少數族群,才會接納混血後裔,給予他們平等的機會。
可凡爾維斯偏偏抓住了這一點,將她的身份擺上檯面,無疑是在暗示:你一個在多數種族中都不被認可的混血種,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這種無形的壓迫,讓胡妮婭感到一陣窒息。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堅定地迎上凡爾維斯的視線。
她知道,這場談判,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硬仗,而她,只能背水一戰。
「是嗎?還真是令人驚訝。」 凡爾維斯看著胡妮婭堅定的眼神,語氣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下一句話,卻如驚雷般炸在胡妮婭耳邊,「那麼,你能夠代表你們的部落,做任何決定嗎?」
胡妮婭心中一凜,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卻依舊保持著鎮定:「只要不觸碰緋紅部落的生存底線,領地的核心利益不受損害,我能做主絕大部分事宜。」
她刻意強調 「底線」,試圖為談判保留一絲餘地。
「呵呵,這樣嗎?」 凡爾維斯突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嘲弄,幾分不屑,「既然你能做主,那我們就談談投降的具體事宜吧。」
「投降?!」 胡妮婭的臉色瞬間驟變,緋紅色的豎瞳猛地收縮,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與抗拒,「凡爾維斯男爵大人!我想您一定是誤會了!
緋紅部落願意與卡恩亞爾領簽訂平等盟約,甚至可以成為並肩作戰的盟友,但絕不是無條件地投降!我們有自己的尊嚴與底線!」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強烈的堅持。
投降意味著部落徹底失去自主權,淪為附庸,任人宰割,這是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盟友?」 凡爾維斯挑了挑眉,眼神中的嘲弄更甚,「憑什麼?憑你們部落那幾百名拿著木矛、穿著獸皮甲的護衛隊?還是憑你口中所謂的『智慧與能力』?」
這句話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胡妮婭的心上,讓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知道,凡爾維斯說的是事實,緋紅部落的軍事力量,在卡恩亞爾領面前,的確不值一提。
但她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拋出最後的底牌:「凡爾維斯男爵,緋紅部落並非孤立無援!
我們與灰牙狗頭人部落、緋月狼人部落簽有攻守盟約!
灰牙部落擁有超過七千人口,戰時能組建出四千以上的軍隊,即便單體戰力不強,人海戰術也足以讓任何勢力忌憚!」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試圖用盟友的實力震懾對方:「至於緋月狼人部落,雖然人口只有一千多人,但狼人族天生強悍,成年個體的戰鬥力完全可以媲美你們人類的精銳士卒!
他們的狼騎兵更是衝鋒陷陣的利器,一旦開戰,兩股勢力聯手,即便卡恩亞爾領實力強盛,也必將付出慘痛代價!」
這是胡妮婭最後的依仗。
灰牙狗頭人的數量優勢,緋月狼人的精銳戰力,兩者相加,足以讓北境任何一個男爵領忌憚三分。
她相信,凡爾維斯再狂妄,也不會無視這樣的威脅。
可凡爾維斯只是平靜地聽著,眼底沒有絲毫波動,既沒有驚訝,也沒有忌憚,仿佛她說的不是兩支強大的異族部落,而是兩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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