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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分糧

2025-12-15 02:29:32 作者: 參娃

  沈國棟回家後,他受傷的事就瞞不住了。

  王金花得知兒子打黑瞎子的時候,讓黑瞎子給撓了,少不得又哭一場。

  沈國棟能咋辦,只能耐心哄著,安慰母親,說他傷不重,郎中都說了,過幾天就能好。

  沈國棟費了半天口舌,總算把王金花給哄好了。

  之後王金花就說,讓沈國棟最近都在家裡養著,傷沒好之前,哪兒都不許去。

  沈國棟能咋說?自然是滿口答應下來。

  反正他又帶回來一百八十塊錢,家裡最近也不缺肉吃,暫時不上山也行。

  就這樣,沈國棟安心在家養傷。

  馮、孟、張幾家人得知沈國棟受傷了,少不得要埋怨自家孩子,這麼大的事兒,他們不吭聲,竟然敢瞞著。

  之後,立民娘等人,都帶著東西,過來看望沈國棟。一時間,沈家也挺熱鬧。

  沈國棟打黑瞎子受傷的消息就這麼傳了出去,沒過兩天便傳到了沈萬全夫妻耳朵里。

  那老兩口知道了,竟是拍手慶賀。

  劉氏更是坐在炕上直罵,說黑瞎子下手輕了,怎麼不一下子把沈國棟拍死在山上等等。

  這些話,碰巧被人聽見,沒多久便在村里傳開了。

  大傢伙兒背地裡都罵,說那倆老傢伙不是東西。

  親孫子受傷了,就算不過去看看,也不能這麼咒罵啊。

  那麼大歲數的人了,成天就是個作,一點兒好人緣不留。

  將來真有個好歹,誰管他們啊?

  沒過幾天,沈秀英和沈秀芹也聽說了弟弟被黑瞎子撓的事兒,可把她們嚇的夠嗆。

  沈秀英把三個兒子托給婆婆,急急忙忙跟丈夫一起回太平溝看望。

  沈秀芹家閨女太小,離不開人,她婆婆也不管,只能拜託大姐給捎回去一些東西,替她看看弟弟。

  沈秀英回娘家,見到弟弟的狀態還不錯,這才放心,少不得叮囑一番,讓沈國棟以後千萬小心。

  隊裡忙,兩口子也沒久留,說了一陣子話,又急急忙忙走了。

  沈國棟在家養傷,王金花母女去隊裡扒苞米。

  如今這時候苞米脫粒,都是純人工,一般人家都會有一種工具,叫苞米擦子。

  就是一根四五十公分長,茶杯口粗的木頭,一頭粗一頭細。

  粗的那頭用工具摳出個弧形的面兒,中間再摳出個兩三寸長,手指寬的窟窿。

  窟窿下方釘一根大號的洋釘子,把釘子彎過來,尖兒朝上,再把釘子尖磨圓了。

  脫粒的時候,一手握著苞米擦子,一手拿著苞米棒子用力往那洋釘子上一擦,便可以擦掉一兩行苞米粒子。

  

  重複操作兩三下之後,苞米棒子上就剩下沒多少苞米粒兒了。

  隨即另一個人拿著兩棒苞米對著一蹭,剩餘的苞米粒子也就掉了。

  沒有苞米擦子的,就用螺絲刀子、剪子啥的,也能操作,但是慢,而且也危險,容易扎到手。

  不管是用哪種方式,反正都挺慢。

  沈國棟躺在炕上沒啥事兒,正好就想起來,八十年代末那會兒吧,有一種手搖式的苞米脫粒機。

  那個雖然也是人工,卻比這麼脫粒省事多了。

  左右也是閒著沒啥事兒,沈國棟就找了塊炭,在木板上憑著記憶畫。

  前前後後畫了好多次,最終畫出來比較滿意的結構圖。

  家裡沒有紙和筆,沈國棟就去馮立民家,管立民弟弟要了個鉛筆頭,還有一張紙。

  回來仔細的將圖繪製在紙上,然後拿著去找王長武。

  「叔,這是我從別處看來的,人家給苞米脫粒都用這玩意兒。

  叔你看看,咱隊裡能不能也想想辦法,找鐵匠打幾個。

  這玩意兒手搖的,從上面這個口放進去苞米棒子。

  一搖,苞米就脫粒了,苞米骨子從底下的口出來。

  這可比咱現在這麼幹活,快多了。」

  沈國棟把手搖脫粒機的圖紙,拿給王長武看,並給他解說。


  王長武一聽,趕緊拿過來那圖紙細細的瞅,可看了一會兒之後,王長武搖搖頭。

  「國棟啊,你說的這東西肯定好用,叔相信你。

  可有件事兒你忘了,咱公社的鐵匠爐,做不出來這東西。

  要是去縣裡,一時半會兒的夠嗆能排上號。

  咱隊的苞米這幾天已經扒出來一大半兒了,再有個五七六天就完事兒,就算做出來,今年也用不上了。」

  「是,叔說的在理,我光顧著畫圖,忘了這個茬兒了。」

  沈國棟一尋思,可不咋地?

  公社鐵匠爐,能打個斧子、鐮刀、鎬頭、馬蹄鐵啥的就算不錯了,脫粒機,他們夠嗆能做出來。

  「沒事兒,這圖紙你先放在我這兒,回頭我找人去縣裡定做幾個。

  今年用不上,來年再用唄。

  這玩意兒鐵做的,放在那兒也不吃草料,不怕壞,能用好多年呢。」王長武笑著安慰沈國棟。

  「是,是。」沈國棟也沒說旁的,直接把那張圖紙就留給了王長武。

  王長武是個追求上進的人,特別積極,每年交公糧,太平溝生產隊都是第一個。

  在他的帶領下,隊裡眾人都玩了命的幹活,又過了六七天,也就是十二月初,隊裡的苞米全都脫粒完畢。

  於是裝進麻袋裡縫好了口兒,然後出動馬車拉著,送往公社糧庫交公糧。

  各生產隊的情況不一樣,交完公糧之後,有的隊先分口糧,等過一陣子,大概陽曆年之前吧,隊裡再算總帳,分布票、油票、棉花票等票證。

  也有的隊,會等到陽曆年之前,一起分口糧,發票證,這個就看隊裡幹部怎麼安排了。

  十二月十號一大早,隊裡就挨家挨戶通知,今天開會,分口糧。

  沈國棟身上的傷,養了這些天,已經徹底好了,於是吃過早飯,一家三口拿著麻袋去隊部,跟眾人一起等著分口糧。

  眼下口糧的標準每個人一年三百二十斤糧,另外每人十五斤做醬的黃豆。

  但這個糧可不是糧店裡加工過的米麵,而是帶殼兒算,用老百姓的話說,就是連毛帶屎一共算上,一天一斤。

  以苞米為例,加工後去掉皮兒、臍子和損耗,大概能剩七成就算不錯了。

  要是推大碴子的話,只能出不到四成。

  不少人家根本就捨不得推大碴子、小碴子,而是直接連皮兒帶臍子一起推成麵粉,蒸餅子蒸窩頭、餷苞米麵兒粥喝,為的就是不浪費。

  當然,這樣推出來的苞米麵兒粗,也不好吃,但是成天挨餓的人哪裡管這些?

  好歹這也是糧,總比谷糠、榆樹皮好吃啊。

  等眾人都聚齊了,隊裡幹部挨個兒喊名字,然後各家就拿著麻袋,去倉庫里裝自家的糧。

  裝好了之後,在麻袋上頭做上標記,隊裡專門出車,幫著把糧食送到各家去。

  沈萬全兩口子也到場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劉氏倒沒敢招惹沈國棟一家。

  只是看著沈國棟的眼神兒,就跟淬了毒一樣。

  如今已經分了家,別說沈國棟根本不怕,就連王金花再次見到公婆,心裡也早就不像過去那麼畏懼。

  娘三個說說笑笑的,就把糧食運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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