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柳元亭有點兒心事,面前精緻茶水點心也不怎麼吃得下。
正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一下瞧見,趕忙用手肘推了推柳元丞,「快看,太子表哥回來了。」
柳元丞順著望去。
柳元亭有些著急,「我們現在就去跟太子表哥說一下春闈的事兒吧?趁著宴席還沒散。」
柳元丞卻一把拉住了他,「別。」
「為什麼?」柳元亭不解。
柳元丞嘆氣,「沒看出來嗎?表哥這會兒煩著呢。」
說著,那邊謝景初拎著酒壺往杯子裡倒,倒空了沒酒水,煩躁更盛。
小廝滿臉堆笑上去要接過酒壺去換新的來,謝景初卻沒搭理他,直直將酒壺砸在地上,「咔」一聲碎了個徹底。
柳元丞感慨:「你看,都開始摔酒壺了。你信不信,咱倆過去,他摔的就是咱們了。」
柳元亭打了個寒噤,覺得兄長說得有理,卻又不大明白:「可剛才太子表哥出去的時候,不還挺正常的麼?這才多大一會兒,怎麼突然就……」
柳元丞聳了一下肩膀,天知道。
他們雖與太子有親,但也稱不上多親近。
柳元丞道:「大概是送禮沒送成?不知道,總之,現在不是好時機。」
柳元亭未免發愁,「那怎麼辦?我們到時候大概真要考不過一個幫工了。」
這不僅是要挨祖父的嚴厲訓斥,更重要的是,若真落了榜,也會被王妃瞧不起。
柳元丞拍拍他的肩膀:「急什麼。今日不合適,改日讓你父親和我父親親自去一趟東宮,由他們出面說,效果也一樣。」
柳元亭想了想,覺得有理,鬆了口氣:「也好。」
只要能確保考上,誰去說都一樣。
他如釋重負,小聲說道:「能考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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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漸收,暮色已至。
瑞王夫婦率先起身,去向沈藥辭行,說了好些吉祥祝福的話。
宴席該散了。
沈藥與謝淵並肩,準備恭送各位賓客。
賓客們陸續告辭,面上皆是和樂融融,說著「王妃福壽安康」「王爺王妃佳偶天成」之類的吉祥話。
沈藥含笑一一謝過。
賓客逐漸稀疏散去。
沈府四周逐漸掛起燈籠,光暈柔和朦朧。
沈藥忽然聞到一股濃郁的酒氣,微微蹙眉,接著,看見了謝景初。
他從夜色中一步一步走過來,腳步略顯得虛浮搖晃。
俞讓要攙扶,卻被他冷冷推開。
走近了,沈藥看清他的神情,沒什麼明顯的醉意,只是眉眼壓著,陰冷而又消沉。
沈藥面上的笑容未變,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畢竟四周還有賓客,她還是打算依照禮數,說幾句客套話。
然而不等她開口,謝景初猛地往前踏近一步,聲音沙啞,「長宥送你一柄羊脂白玉雕的靈芝如意,長寧郡主送你雙面異色繡瑤池春宴座屏,鎮國公府更是別出心裁,送了只訓得能背誦詩經·採薇的綠鸚鵡……」
他一樁樁數著,語速越來越快,「每一樣,你都笑著收下了。」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沈藥,眸光偏執不甘,「只有我!我千辛萬苦尋來的那匹的汗血寶馬,你不要。」
喉結滾動一下,「不要也就罷了,你還故意叫寶容出來……讓她那樣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羞辱我……你連親自出來見我一面,對我說個『不』字,都不願意。」
說到最後,滾燙的淚水竟然順著的臉頰不斷滑落下來。
謝景初嗓音帶著絕望的顫抖,「沈藥,你就那樣恨我?恨到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意,連我一份賀禮都不屑於收下?」
四周尚未完全離去的賓客,以及侍立的下人們,目光或明或暗地都聚焦過來。
沈藥,謝淵以及謝景初三人之間的情感糾葛,在望京中是出了名的。
這會兒謝景初含淚質問,誰能忍住不多看兩眼。
沈藥面色平靜。
等他說完,才輕輕一笑,「太子殿下言重了。做嬸嬸的,怎麼會恨自己的侄子呢?」
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可偏偏是這樣的語氣更令謝景初發瘋。
更別提什麼「嬸嬸」「侄子」之類的話。
憑什麼?
憑什麼呢?!
謝景初猛地提高了聲音,「你恨我!因為我過去對你不好,因為我曾經傷害過你,因為上輩子……」
話說一半,他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頭,硬生生將後半句咽了回去。
他真的是喝醉了,差一點把「重生」這樣的話都吐出來。
沈藥則是皺了下眉頭,後退半步,站到了謝淵身後。
躲避謝景初,好似躲著什麼瘋子,或是什麼髒東西。
謝景初抬頭,眼眶通紅,看向沈藥的時候,視線不得不先擦過謝淵。
謝淵身形高大挺拔,如同無法逾越更無法撼動的山丘。
謝景初咬牙切齒,「你看他。他口口聲聲說愛你,叫你懷了他的孩子,可今日你生辰,所有到訪的都為你準備了厚禮,他這個做夫君的,又送了你什麼?他可有我一半用心?一半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