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謝承睿接著說道:「今日晚宴一應事宜,陛下都交給了太子殿下安排。」
巴雅爾挑起眉毛,「太子,謝景初?」
謝承睿頷首:「是。」
巴雅爾於是欣然,倨傲地抬了下巴,「那就去。」
謝承睿微微一笑。
如此,他的差事,便是辦妥了。
由此可見,幸好,那天見了銀心一面,她提了建議,叫他上沈府討教。
他聽了她的話去拜見九皇叔,記住了基本的規矩。
最後臨走的時候,九皇叔又叫住他,道:「到時候若是她不肯去宮中赴宴,你便告訴她,太子也在。她便不會再拒絕。」
當時謝承睿想問為什麼,但九皇叔著急去給小皇嬸做晚飯,圍裙都繫上了。
於是,謝承睿沒能來得及問出口。
如今看來,九皇叔的提議是再實用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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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晚宴時辰將近。
沈藥收了宮宴帖子,提前備了馬車,與謝淵同行動身。
路上,沈藥記起什麼,側頭看向謝淵,問道:「臨淵,為什麼北狄新來的正使,會對謝景初那麼感興趣?」
謝淵慵懶靠在馬車軟墊上,單手托腮,說道:「先前我去北狄打仗,有一戰,我們在狼山設伏,俘虜了北狄一支精銳小隊。巴雅爾就在其中,她是當時統帥的妹妹,知道不少軍情。戰事膠著,我想從她嘴裡套出北狄的兵力部署。所以我騙她,我是盛國太子謝景初,說自己厭惡戰爭,是偷偷跟著大軍來的,想要阻止這場無謂的廝殺。」
「然後呢?」
謝淵勾了下唇角:「我假意幫她逃走,路上她相信了我,對我說出不少情報。等到了出口,丘山提前按照我吩咐的帶人等著,又把她抓了回去。」
沈藥真心實意地點評:「你壞得很。」
謝淵欣然:「畢竟大狐狸要教一教小狐狸。」
沈藥笑著問:「可是她見過你,應該記得你的臉,你和謝景初長得完全不同,今晚宮宴見到你們,她會認出來麼?」
謝淵搖頭:「當時天色昏暗,而且情況緊急,又很慌亂,她沒怎麼看清我的面容,記不住,也看不清。」
沈藥偏了一下腦袋,「那要是她認出來了怎麼辦?」
謝淵往她身邊湊近一些,「那王妃娘娘一定保護好我。」
沈藥被他逗得笑出聲來。
不多時,馬車抵達了宮門。
夜幕初垂,皇宮一片燈火輝煌。
謝淵先下車,一如既往伸出手來。
沈藥欣然,搭上他的手,順著他的力道穩穩在地上站穩。
謝淵視線掠過她隆起的小腹,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等你將來生下孩子,你們都要下馬車。」
沈藥看向他。
謝淵接著道:「我也先扶你下來。」
沈藥笑道:「孩子會哭的。」
謝淵:「哭也得等。」
沈藥又被他逗得笑出聲來。
「小皇嬸。」
笑聲尚未停歇,便聽見了熟悉的男子嗓音,「什麼事情這麼高興?」
沈藥回頭。
太子謝景初站在宮燈下,一身明黃四爪蟒袍,頭戴金冠,面如冠玉。
這會兒,目光筆直落在謝淵與沈藥交疊的手上,眼神晦暗不明。
沈藥笑容收起來一些。
謝淵悠悠提醒:「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多問。」
這話,是端著叔叔嬸嬸的派頭,故意噁心人。
謝景初磨了一下牙,看過去:「九皇叔,你也進宮來了。」
頓了頓,「小嬸嬸進宮赴宴,帖子是孤派人遞去的。只是沒想到,小嬸嬸竟會帶閒雜人等。若是孤沒記錯,九皇叔還是戴罪之身,雖說與皇家有些血緣關係,但如今頂多是個出身好些的平民。如此重要的晚宴,九皇叔恐怕沒有資格參加吧。」
這話說得並不客氣。
話音落下,周圍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有路過的官員有意放緩腳步,偷偷側耳聆聽。
謝淵瞟他一眼,慢條斯理開口:「我是一品文慧王妃的家眷。」
他特意加重了「家眷」的說法,兩個字咬得很重。
謝景初聽得一愣。
沈藥笑著點點頭,「等你日後也有家眷,自然就能明白了。」
謝景初的臉色白了一瞬。
想到什麼,又眯了一下眼睛,「不過,小皇嬸,你的家眷難道沒有勸阻你,不要在望京樹敵太多麼?」
最後,深深看了沈藥一眼,「小皇嬸,到時候若是走投無路了,儘管來找孤。比起某些不懂事的家眷,孤能幫你的更多。」
先前,他用字畫誘哄著謝長宥,去沈府打聽最近發生的那些事。
謝長宥回來以後告訴他,事情都是真的。
沈藥是真的把御史的兒子扔進了豬圈,也是真的讓榮家父子在沈府澆了大半天的水。
而且,都只是為了一個出身再尋常不過的少年。
謝景初聽說時,不由得愣了一下。
為了一個無權無勢的小老百姓?
藥藥怕是懷上孩子之後就傻了。
即便是他堂堂太子,也不敢這樣囂張行事。
如今九皇叔被廢,他們已經沒有靖王這個名號身份撐腰了。
沈藥怎麼敢這麼做?
得罪了朝臣,到時候他們一同向父皇進諫,怕不是要把這個一品文慧王妃也給廢了!
不過,謝景初仔細想想,也期待沈藥失去誥命的那一天。
她家裡人早就死光了,九皇叔又不是靖王。
原本他們靖王府也有不少錢財,只是生辰宴上那一場煙花,都放得差不多了。
沈藥沒了權勢地位,還不是任由謝景初隨意拿捏?
聽了謝景初那一番話,沈藥倒不怎麼生氣的樣子,言簡意賅:「到時候你能幫得到我就再說吧。」
說完,轉向謝淵,「走吧,臨淵,我們進去。」
謝淵嗯了一聲。
謝景初盯著他們離去的身影,尤其是看著那兩隻緊握在一起的手,便是一陣心煩意亂。
上輩子也好,重生後也罷,他記憶中,就沒有這麼牽過藥藥的手!
但仔細想想,春闈的事情都已經辦妥,再等半個月,春闈放榜,他那兩個表弟都將高中,從此進入官場,成為他的得力助手。
今後這天下,還不是聽他謝景初的?
到時候別說是牽手,他想對藥藥做什麼不行。
他的心情因此明朗不少,邁開步子,進入殿內。
賓客差不多到齊,宮門傳來一陣響動。
是北狄使團入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