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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不過是朵沒有香氣的花

2026-09-16 19:44:29 作者: 小扇

  沈藥喝了口蜜水,抬頭望去。

  使團人數眾多,瑪伊努爾和蘇赫也同行。

  二人左右簇擁著的,想必便是巴雅爾。

  今日盛裝出席,身著暗紅織金錦袍,形制仿中原廣袖深衣,袖口收緊,腕間戴了一對雕琢猙獰狼首的赤金釧。

  袍擺並不開衩,腳蹬一雙深鹿皮小靴,靴尖微微上翹,各墜一顆圓潤東珠。

  烏黑捲髮被編成數根細辮,每一根辮尾都用赤金環扣束住,髮辮半數綰起,用一柄嵌紅寶石的彎月形金梳固定,其餘盡數散落肩背。

  額前墜著一顆鴿卵大的血珀,紅得濃烈,襯得她眉眼愈發深邃。

  眉弓如遠山起伏,睫毛濃密,眼尾天然上挑,野性與嫵媚在她的臉上奇異地交融,妖艷到帶有攻擊性。

  沈藥輕聲感慨:「她好漂亮。」

  謝淵正專心為她剝葡萄,聞言頭也不抬:「沒有你漂亮。」

  沈藥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正要說什麼,巴雅爾已在殿中站定。

  「不知道,哪一位是一品文慧王妃?」

  巴雅爾的盛國話說得很標準。

  沈藥剛把剝好的葡萄送入口中,聞言抬起頭。

  眾人視線正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巴雅爾順著眾人的視線看過來,盯住沈藥,眯了眯眼睛,「啊,是你。」

  眸光銳利,打量了沈藥一個來回,「還真是沉魚落雁。」

  沈藥咽下葡萄,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禮貌起身行禮:「公主謬讚,公主才是真的……」

  「只是美則美矣,毫無內涵。」

  不等她把話說完,巴雅爾倏然收回視線,語氣不屑,「不過是朵沒有香氣的花而已。」

  殿內一時譁然。

  沈藥也是微微一怔。

  她與巴雅爾素未謀面,這敵意來得莫名其妙。

  謝淵臉色陰沉,正要起身。

  

  沈藥敏銳地察覺到了,迅速按住了他的肩膀。

  謝淵抬起眼眸。

  沈藥臉上並沒有委屈的樣子,她的意思,是不想他出頭。

  謝淵眸光冷沉,到底是乖乖坐著了。

  「姑姑……」

  裝扮成蘇赫模樣的瑪伊努爾在一旁提醒,「王妃很有本事,她寫的話本在我們北狄也流傳很廣,許多人都喜歡……」

  巴雅爾蹙眉,冷冷瞥了她一眼:「知道我是姑姑那便住嘴!胳膊肘往外拐,也不知道是誰教會了你!」

  瑪伊努爾臉色一僵。

  至於作女裝打扮的蘇赫,因為盛國話不好的緣故,壓根不懂她們在說些什麼,茫然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

  也是這個時候,謝景初走上前,面帶微笑,向巴雅爾拱手道:「正使遠道而來,舟車勞頓,著實辛苦。王妃是孤的小皇嬸,若是有什麼得罪的地方,還望正使海涵。」

  巴雅爾目光落到他的身上,「太子?」




  巴雅爾看著他,眸光竟然柔和了一些,「你就是心地太好,所以總被人欺負。」

  謝景初一頓。

  過去他倒是沒有這種感覺。

  但這會兒巴雅爾這麼一說,他也覺得,是啊,他就是心地太好,所以總是被九皇叔欺負,也被藥藥辜負。

  巴雅爾哼道:「不過我來了,自然不會眼看著其他人欺負你。太子,便該有個太子的樣子。」

  這話里的維護之意太過明顯,謝景初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

  這個公主,該不會是在北狄聽說了許多關於他的事跡,心生仰慕,愛上他了吧?

  這想法讓他覺得有趣,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弧度。

  若真如此,倒不失為一樁好事。

  一來,能助力他坐穩東宮,登基稱帝。

  二來,也能讓沈藥有些危機感。

  「正使說笑了。」謝景初微微一笑,「還請正使入座,宴席即將開始。」


  巴雅爾給他面子,欣然落座。

  她一坐下,北狄使團眾人也紛紛入席。

  謝景初示意身後的銀心:「銀心,斟酒。」

  銀心捧起酒壺上前。

  巴雅爾卻忽然開口:「太子身邊,就你一個宮女?」

  銀心垂首,恭敬回道:「殿下抬愛,奴婢有幸侍奉左右。」

  巴雅爾打量著她,目光挑剔。

  銀心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宮女裝束,髮髻梳得整齊,容貌清秀,卻算不上出眾。

  巴雅爾嗤笑一聲:「長得也不怎麼樣,還比不上那邊一品文慧王妃的一根頭髮絲。」

  銀心有自知之明,沒有一品文慧王妃貌美。

  這話從北狄公主口中說出來,對方身份尊貴,她不敢反駁。

  何況這位公主的一張臉美麗濃艷,更是叫人連氣都生不出來。

  銀心只能將腦袋埋得更低,儘量作出卑微姿態,「奴婢蒲柳之姿,自然不敢與王妃花容月貌相較。」

  巴雅爾見她姿態放得低,也便懶得再跟她計較,只漠然道:「用不著你斟酒,離我遠點。」

  銀心看向太子。

  她並不介意斟酒或是當面的羞辱,只是,這會兒是太子指使她過來的。

  謝景初看著這一幕,心情倒是很好。

  對銀心擺一擺手,「你下去吧。」

  銀心心下鬆了口氣,依言退開。

  沈藥坐在對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不知想到什麼,忽然笑了一聲。

  謝淵側目,「她對你不客氣,你還笑?」

  沈藥眉眼彎彎,「她都誇我好看了,我自然要笑。」

  謝淵心裡還是覺得不痛快:「藥藥,剛才你不該攔著我。」

  沈藥卻一本正色:「我知道,你不喜歡看見我受委屈,想替我出頭,但是今天的事,不是這麼簡單。」

  說著,挪了挪身子,湊近他一些,「我想到了很意思的。」

  謝淵「嗯?」了一聲。

  沈藥稍微壓低些聲音:「臨淵,你還記不記得,《左傳》里鄭伯克段於鄢的故事?」

  鄭莊公與共叔段本是兄弟,但是母親武姜偏愛幼子共叔段,縱得共叔段日益驕縱。

  底下大臣時常勸諫,希望鄭莊公處置。

  鄭莊公卻故意放任,縱容共叔段和武姜擴張勢力。

  直到他們密謀造反,這才一舉發兵,名正言順地處置了母親和弟弟。

  謝淵終於明白過來沈藥準備做什麼了。

  深深看她一眼,點評了一句:「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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