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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將這潭水徹底攪渾

2026-09-16 19:45:55 作者: 小扇

  「呈上來。」

  皇帝徐徐開口。

  曲淨低眉斂目,快步上前,從刑部尚書高舉過頂的雙手中接過那份卷宗。

  他雙手捧著,退回御階之下,恭恭敬敬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接過。

  殿中鴉雀無聲,文武百官屏息凝神。

  刑部尚書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後背的官袍卻已被冷汗洇濕了一片。

  御座之上,皇帝的目光從右至左,緩緩掃過工整的字跡。

  一頁翻過,又一頁。

  殿內靜得怪異,似乎都能聽到官員過於緊張的呼吸聲。

  越往下看,皇帝的臉色越是陰沉。

  滿朝文武的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尤其是謝景初。

  站在御座之下,看看刑部尚書,又看看父皇,心下慌亂。

  任赫誤殺賀晏,說到底只是一樁意外的人命官司。

  就算賀家鬧到御前,也不過是賠罪、撫恤、貶官、流放之類的處置,父皇何至於露出這般神情?

  那捲宗里,究竟寫了什麼?

  謝景初內心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終於,皇帝看完了最後一頁,緩緩合上卷宗,捏在手中。

  然後,垂下眼帘,目光凜冽,越過殿中跪伏的刑部尚書,越過文武群臣,最後,落在了謝景初身上。

  皇帝緩緩開口,喚:「太子。」

  謝景初心口猛地一跳,迅速出列,趨步上前,在御階之下跪倒,垂首恭聲道:「……兒臣在。」

  皇帝語氣難辨喜怒,只道:「任赫,與你來往甚密。」

  謝景初低著頭,「回父皇,兒臣身為儲君,也是朝中臣子,平日裡與文武百官,自然都有往來。兒臣不敢說與誰關係親密,自然也不可能刻意疏遠誰。畢竟,同在朝堂,都是為了給父皇辦差,效忠朝廷,本分而已。」

  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抬起一點眼帘,試探性問道:「不知父皇……為何忽然這樣問?」

  皇帝冷笑一聲,「你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危險地眯起眼睛,「那你倒是給朕解釋解釋,任赫怎麼在供詞裡說,當初是你指使他接近靖王,又是你密謀策劃,刺殺了北狄綽羅斯親王,而後栽贓陷害到你九皇叔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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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幾個字,重重落下,似乎有千鈞的重量。

  謝景初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雙眼因極度的震驚而瞪得極大。

  第一反應驚恐喊叫:「污衊!這是污衊!」

  慢了半拍,意識到這會兒自己未免失態,又慌忙以頭搶地,重重磕了下去,「父皇明鑑!兒臣冤枉!這是有人要陷害兒臣啊!兒臣與那北狄親王無冤無仇,為何要刺殺他?更何況栽贓給皇叔……兒臣對皇叔素來敬重,絕無加害之心!父皇,這是有人設局,是要挑撥天家骨肉,是要借刀殺人啊!」

  皇帝冷笑更甚:「你說污衊陷害,朕卻看這些證詞言之鑿鑿,時間、地點、參與之人,甚至連往來信物的特徵都描述得一清二楚!這叫污衊?這叫陷害?」

  他怒意上涌,猛地將手中的卷宗朝謝景初的方向一甩,「你自己看!」

  滿朝文武皆噤若寒蟬,膽子小點兒的,連呼吸都不怎麼敢。

  曲淨彎下腰,將紙頁一張張撿起,走到謝景初身邊,雙手捧著遞了過去。

  謝景初顫抖著手接過,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臉色逐漸變得慘白。

  他的手在發抖,渾身都在發抖,冷汗如漿,瞬間濕透了內衫。

  怎麼會這樣?

  究竟是誰撬開了任赫的嘴?

  他不是已經派銀心過去讓他老實點兒了嗎!

  「陛下。」

  就在這時,殿內響起一個聲音。

  侍御史徐參從朝臣佇列中往前一步,在太子再次開口之前,先行發話,「微臣斗膽,有一事不明。此次刑部奉旨審理的,本是迎春樓上禮部侍郎任赫誤殺賀指揮使之子一案。怎麼審著審著,竟牽扯出數月之前,北狄親王遇刺的舊案來了?這兩樁案子,風馬牛不相及,這……未免有些蹊蹺吧?」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掃過裴朝,「微臣此言,並非是為太子殿下開脫。太子殿下若是有罪,國法難容,微臣絕不徇私。只是,微臣總覺得此事過於湊巧,彷佛是有人精心設計好了一般,就等著將任赫推到台前,讓他咬出這些陳年舊事。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陛下聖明,想必比微臣看得更清楚。」

  裴朝聞言,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徐大人這話,說得可真是高明。明里暗裡,不就是說我們刑部衙門辦事不力,甚至有人故意引導犯人招供,構陷儲君嗎?」

  他向前一步,「徐大人是御史台的人,御史台怎麼查案、怎麼風聞奏事,我不知道。但我刑部衙門,辦事向來有規矩。此次任赫收監之後,誰見過他,說了什麼話,何時提審,問了什麼,一一記錄在案,白紙黑字,清清楚楚/難不成,徐大人是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質疑我們刑部上下數十官員,全都在構陷太子?那徐大人這帽子,扣得未免太大了吧!」

  徐參被他搶白一通,倒是一愣。

  這個裴朝,什麼時候說話這麼犀利了?

  但徐參畢竟是官場老手,悠悠道:「裴小公爺何必動怒,我何曾說過刑部上下都在構陷太子。衙門是陛下的衙門,辦事自然得力,這誰能質疑?本官只是擔心,衙門雖好,只怕有人存了歹念,暗中做下手腳。正所謂,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啊。」

  「你!」

  裴朝眉頭一擰,聲音拔高,「徐參,你罵誰是老鼠屎?」

  「陛下。」

  御史大夫袁樞沉沉出聲。

  他並不理會裴朝與徐參的口舌之爭,而是朝著御階之上的皇帝,深深一揖。

  「袁大人。」

  通政司左參議榮巍忽然搶在袁樞前面開口,「您這是又要出來給誰撐腰了?」




  袁樞卻並沒有理會榮巍的挑釁,只是面向皇帝說道:「陛下容稟。今日之事,牽扯重大,已非尋常案件可比。任赫供詞,直指太子殿下密謀刺殺北狄親王、栽贓靖王。此案,一者涉及儲君,國之根本;二者牽連靖王,陛下親弟;三者,更關係到我朝與北狄的外交與邊患。無論哪一條,都是動搖國本、驚動天下的大事。此刻,這朝堂之上,必定有人要藉機生事,或是構陷太子,或是維護太子,或是心懷更險惡的用意,要將這潭水徹底攪渾……」

  說到這兒,略微一頓,目光掠過榮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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