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聽得一愣,隨即笑出聲來,「哪有這樣的……」
話說到一半,她抬眼對上謝淵的眼睛。
這會兒謝淵正目不轉睛凝視著她,目光真誠得近/乎虔誠,沒有半分玩笑敷衍。
他是真的這麼想的。
沈藥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塗,跟著開始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
去北狄,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她彎起眼睛,輕輕回握了謝淵的手,「那等事態平息,我們就去北狄。」
謝淵點了點頭:「好。」
二人起身,並肩往回走。
午後陽光柔和照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藥一邊走,一邊感慨說起:「也不知道外祖父現在在什麼地方。是還在到處做游醫呢,還是回鳳川了。」
謝淵沉吟道:「西南最近在打仗,鳳川大抵也不太平。」
鳳川是盛國西南邊境的重鎮,兵家必爭之地。
西南起戰亂,鳳川首當其衝。
沈藥若有所思:「這麼說來,我覺得外祖父可能回鳳川了。他那人,看起來不太正經,嘴巴又毒,可他心地善良,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些尋常百姓。鳳川有戰火,他肯定回去治病救人。」
謝淵含笑聽著她說話。
沈藥接著說道:「等去過北狄,我們可以再回一趟鳳川。臨淵,我跟你說,鳳川那邊可好玩了!我還有一整片的山,都是外祖父送我的禮物……」
她嘰嘰喳喳地說,謝淵始終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點頭,或是問上兩句。
沈藥一如既往,吃多了容易犯困。
尤其是謝淵為她揉按肩頸,她更是被哄得昏昏欲睡。
沈藥靠在軟榻上,眼皮沉得抬不起來,但還攥著謝淵的手指不肯鬆開,迷迷糊糊地問:「你下午是不是要進宮?」
謝淵垂眸看她,「我們之前商量好了,要把皇后刺殺我的罪證呈上去。這樣,謝景初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沈藥輕輕嗯了一聲,困得不行,但還是叮囑了句,「那你早點回來……」
謝淵俯下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好。」
沈藥終於鬆開他的手指,安心睡去。
謝淵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起身,退了出去。
帶上所有證據進宮,在御書房求見皇帝。
謝淵將那些證據一一呈上。
紙張、信物、證人證言,樁樁件件,清楚記錄著當年皇后與柳家如何密謀,在他班師回朝的路上設下埋伏,派人刺殺他。
皇帝一頁一頁地翻看,臉色越來越暗。
最後忍無可忍,放下文書,抄起手邊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這群混帳東西!」
茶水四濺,瓷片亂飛。
謝淵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皇兄一生氣,我們盛朝留給後世的文物便又少了一件。」
皇帝一噎,「都到這時候了,你還擔心文物?」
又恨聲斥道:「這個皇后!你出去是替朕打仗,出生入死,她倒好!在背後捅刀子!刺殺你!倘若你真出了什麼事,你叫朕如何是好?!」
謝淵淡定提醒他:「皇兄,我出事了。我昏迷了許久,太醫都說我可能一輩子醒不過來。」
皇帝又是一頓,臉色複雜起來。
謝淵笑了一笑:「好在皇兄聖明,把藥藥賜婚給我。我一高興,便醒了過來。」
頓了頓,又道:「皇兄應該可以看得出,這些證據我收集好已經有一段時日,我若是真的委屈,便早該呈遞給皇兄,或者今日早朝時揭穿。我按捺不提,只是不希望皇兄為難,更不希望朝野動盪太大。今日我私下同皇兄提起,是認為謝景初心性惡劣,不堪大用,我實在不願盛朝祖宗打下的江山基業毀於一旦。儲君也好,哪怕是皇子,也請皇兄慎重考量。」
皇帝蹙著眉心看他,「那你覺得柳家,是不是也該一起收拾了?柳文晏也好,他那些子孫也罷,貪污腐敗之事做得也是不少。」
謝淵笑道:「皇兄是明君,如何處置柳家,皇兄心中自有考量。我只是一個清閒親王,現在最擔心的事情,只有王妃和她腹中的孩子罷了。何況,我坐了太久輪椅,身子虧損得厲害,今後已經不能再為皇兄效力了。」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認真。
皇帝眉頭皺得更緊,盯著他,聲音低沉下來,「臨淵,你要知道,西南在打仗。」
謝淵點頭:「我知道。」
皇帝嗓音愈發沉重,「那你知不知道,我們一直在打敗仗?」
謝淵一愣,不說話了。
一來,他的確不知道打敗仗這件事。
二來,皇兄提起這個,他大概就知道皇兄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御書房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皇帝率先開口:「今日早朝之後,朕便在考量,既然你已經洗清了冤屈,也恢復了身份地位,朕便該派你去西南平定戰亂了。你不主動找來,朕也是要傳你進宮的。」
謝淵沒有說話。
皇帝嘆了聲氣,「朕也知道,你心裡惦記著王妃。王妃這會兒還懷著身孕,即將臨盆,你捨不得離開她,朕都明白。可是,臨淵,朕沒有你不行,盛國沒有你也不行。」
他站起身來,繞過御案,走到謝淵面前,直視著他,懇切說道:「你是清楚的,若是西南那邊繼續敗下去,鳳川就要落入外人手裡了!那可是沈將軍當年浴血奮戰,好不容易守住的城池,更是我們盛朝西南方位的重要關隘。」
謝淵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按照以往,他必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他們兄弟二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
皇帝說想做儲君,想坐龍椅,他便拼命相幫。
等他當了皇帝,謝淵又二話不說,領兵出征,替皇兄穩固江山。
這些年,無論皇帝要他做什麼,他從來義不容辭。
可是今日,他久久不語。
皇帝看著他,放軟了語氣,「臨淵,你我是親兄弟。這皇位,這江山,你功不可沒,朕心裡都清楚。只是鳳川,斷然不能拱手讓給他人!過去你遇刺的事情,朕一定為你做主,嚴懲皇后,嚴懲柳家。只是西南……朕還是希望你能掛帥出征,而且……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