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心下凜然,面上笑容卻是愈發親切,「王妃這話說得,銀心這姑娘,本宮也好,承睿也罷,自然都是極為愛重的,將來只怕是娘娘沒有機會,能將銀心接去王府了。」
這兩句話回得還算漂亮,至少面子上說得過去。
沈藥笑了一笑,放下杯盞,聲音溫柔,「說起來,靖王府還有好幾樁事等著我回去處置呢,娘娘,今日我便先告退了。」
賢妃適當客套了一下:「這會兒估摸著也是午時了,不如王妃留下用個便飯再走吧?」
沈藥笑著搖頭,「不了,王爺今日在王府給我做了飯菜,我若是不回去,他怕是要不開心。」
賢妃這才露出幾分無奈,「那王妃下次再來本宮這兒坐。」
「好,我一定。」
「王妃慢走。今日來得倉促,本宮也沒來得及好好招待,改日定要好好準備。」
一邊禮貌恭維,沈藥一邊起身,向外走去。
等沈藥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銀心也適時起了身,「母妃,兒媳身子有些乏了,想回去歇著。」
賢妃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她並未拒絕,頷首溫聲說道:「你去吧。好生歇著,別累著了。」
銀心欠身行禮:「多謝母妃。」
賢妃看著她走出殿門,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最後化作一片涼薄的平靜。
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許久都沒有說話。
另一邊。
銀心出了殿門,想要追趕沈藥的身影,步子有些著急凌亂。
「銀心!」
直到聽見青雀輕快的嗓音。
她站定腳步回頭,瞧見了假山旁的沈藥。
假山不高,奇石嶙峋。
沈藥挑了塊相對平整的,正坐在那兒,笑盈盈地瞧向她。
銀心幾步上前,便要跪下去磕頭。
「青雀!」
沈藥一聲示意。
青雀趕忙三步並作兩步,一把扶住了她,「你還懷著身孕呢!使不得!」
銀心膝蓋剛彎了一半便停了下來,可身子還是往下沉了沉,像是非要行這個禮不可。
「今日要多謝王妃,為妾身解圍。」
沈藥笑意溫和,「都懷著身孕了,何必行此大禮。說到底,你如今已經是六皇子的側妃,是皇家的媳婦。」
銀心搖了搖頭,「王妃,今日若不是您,妾身不知還要在母妃那兒站多久。到時候,也不知道肚子裡的孩子受不受得住。王妃的恩情,妾身無以為報。今日您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是在替妾身撐腰。妾身心知肚明。」
青雀在一旁歪著腦袋,看看沈藥,又看看銀心,滿臉的困惑。
她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銀心,你還是很聰明呀,怎麼賢妃欺負你,你卻沒有辦法呢?」
銀心一時語塞。
沈藥則是替銀心答道:「因為她是當局者。許多事情,當局者未必不知道破局之法,可是做起來很難。跟賢妃硬頂是不成的,她是兒媳,賢妃是婆婆,她若是頂撞了,便是她不孝。若是去跟六皇子告狀,一次兩次,六皇子心疼她,自然也就幫了她,可若是告多了,六皇子只會覺得她不懂事。她只能暫且忍著。」
青雀似懂非懂,哦了一聲。
銀心在一旁聽著,眼圈一陣泛紅。
沈藥注意到了她的淚意,想要轉移話題,笑著說起:「對了,我和青雀從街上過的時候,給你帶了些吃食,都留在你的寢殿了。糕餅、蜜餞、乾果,其實都是我和青雀愛吃的,不知道你愛吃什麼,但我想著,年輕小姑娘的口味大抵都差不多。這會兒回去,應該還熱乎著。你可以和六皇子一起吃。」
銀心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問:「六殿下他忙完了嗎?」
說起謝承睿,沈藥反而回想起今日去給皇帝請安,在書房見到謝承睿的場景。
那個謝承睿啊……
她的笑容意味深長了幾分。
只是點點頭,回道:「是啊,忙完了。」
頓了頓,聲音略微壓低了些:「無論最初你和六皇子是出於何種緣故、何種考量才走到一起,但是我在王府時,聽說了他為你做的一切。即便是作為一個外人,我也難免有些動容。六皇子是當真將你當作了妻子,而不是什麼簡單的側妃。你如今腹中又有了你們二人的骨肉,真要我說,你們已經稱得上是真正的夫妻。你要記得,多用些真心。夫妻之間,真心最要緊不過了。畢竟往後數十年,都是你們兩個人一起走的。」
銀心認真應下:「妾身都記著了。」
沈藥擺擺手,「好啦,你回去吧。」
「是。」
銀心恭敬行了個禮。
青雀這時小聲提醒:「我給你帶的紅豆糕最好吃了,你多吃幾塊。」
銀心嘴角上揚,笑著應下:「好,我一定多吃。」
說完,轉身離去。
沈藥依舊懶洋洋地坐在假山上,望著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宮牆後頭。
實在是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沈藥站起身,「走吧,青雀,我們回府了。」
青雀哎了一聲,跟了過來。
路上,青雀憋不住,問:「王妃,過去賢妃挺好的,還幫過咱們,怎麼為何要故意這樣為難銀心呢?」
沈藥笑道:「過去賢妃幫我們,是因為我們和她有共同的敵人,她幫我們,是因為我們也幫過她。至於為難銀心,這世上,應當很少有不為難兒媳的婆婆吧?」
青雀愁眉苦臉,「若是如此,將來奴婢真是不願意嫁人了。」
沈藥忍俊不禁,「倒也不是每個婆婆都會這般為難自己的媳婦,尤其是懷孕了的媳婦。賢妃的情況有些不同,她是皇家,她的兒子是皇子,因此,她與銀心在婆媳關係之外,還有權力的更迭爭奪。」
說到這一層,青雀就不怎麼聽得明白了。
沈藥看出她的懵懂,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說到底,婆媳關係很大程度上要看你的夫君。銀心這件事兒,便是要看六皇子。」
說起六皇子,青雀好奇湊近了,問:「王妃,你先前去書房給陛下請安,不是見到六皇子了麼?當時他在裡面說了什麼呀?奴婢看他出來的時候特別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