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宮中傳出一道旨意,震動了整個望京。
皇帝下旨,冊立六皇子謝承睿的側妃銀心為正妃,賜姓「沈」,入皇室玉牒,享正妃儀制。
這道旨意來得突然,朝野上下議論紛紛,有人說六皇子痴情,有人說不合規矩,可聖旨已下,誰也不敢多言。
只是鮮有人知,這個「沈」字,是沈藥主動提議要賜給銀心的。
那日,沈藥進宮,先去書房向皇帝問安時,正好撞見謝承睿跪在地上,懇請皇帝冊封銀心為正妃。
皇帝沉吟許久,目光在謝承睿臉上來回掃了兩遍,終於鬆了口:「她出身太低,做正妃不合規矩。朕可以答應你,只是她為奴多年,空有名,沒有姓氏。朕得賜她一個姓,抬一抬她的身份。」
謝承睿大喜過望,連連謝恩。
皇帝想了幾個姓,都不甚滿意。
沈藥在一旁眉眼彎彎:「陛下,不如便跟著我姓沈?我雖說沒什麼本事,父兄卻是頗有些戰功的。何況,沈這個姓氏,也挺好聽。」
皇帝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目光在沈藥臉上停了一瞬,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好。沈銀心,這個名字好。朕准了。」
待此事敲定,沈藥與謝承睿一同走出書房。
謝承睿輕聲懇請沈藥:「小皇嬸,我知道今日你進宮,多半是為著銀心的身孕,只是我希望小皇嬸待會兒見著銀心的時候,不要將這件事過早告訴她。」
沈藥揚起一側眉梢,「想給她一個驚喜?」
謝承睿耳尖微紅,嗯了一聲。
頓了一下,又悶聲說道:「而且……銀心雖說嫁給了我,平日裡對我也是溫順乖巧,可我總覺得,我與她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我可以碰到銀心,卻看不清楚她的真實表情。我總希望,對她好一些,再好一些,可以將她看得更清楚些。」
沈藥靜了片刻,拍了拍謝承睿的手背,「這件事,我自然答應你。而這件事,你若是問我的意見,我會告訴你,夫妻之間,真心最為要緊。你付出真心,自然會有回報。」
謝承睿躬身,「多謝小皇嬸,承睿都記下了。」
因此後來面對銀心,沈藥如約並未直言此事。
只是沈藥知道,銀心得知這一切,一定會覺得幸福。
幸福會令人心冰雪消融,銀心會漸漸敞開心扉,接納謝承睿。
不過,冊封銀心的旨意傳出來的時候,沈藥正在文繡院後堂看帳本。
胭脂和甘初五都在沈藥左右。
胭脂嘴角藏不住笑意,「如此,王妃身邊得力之人也便更多了。」
甘初五則是摸著下巴,「王妃,是不是以後要叫沈正妃了?」
沈藥笑著點了點頭。
胭脂瞅了沈藥兩眼,「說起來,王妃,奴婢也沒有姓氏呢。」
沈藥歪過腦袋看她。
胭脂倒也不藏著掖著,直白說道:「從前在摘星樓,媽媽隨口給取了個名字,叫胭脂。沒有姓,也沒有人問過奴婢姓什麼。」
沈藥放下帳本,笑道:「你若是願意,今後便跟著我姓沈就是了。沈胭脂,聽著也是很好聽。」
胭脂望向沈藥那雙溫柔而滿是笑意的眼睛,頗為動容,「好……奴婢今後便姓沈了。」
沈藥欣然:「那便定了。從今日起,你叫沈胭脂。往後誰再問起你的姓氏,你便大大方方地告訴他,你姓沈,靖王府的沈。」
胭脂點了點腦袋。
甘初五在一旁嘟囔:「要不是小的必須跟著老爹祖宗姓甘,不然也要跟著姓沈了。」
沈藥單手托腮,琢磨了一下,「沈初五,其實也好聽。」
說到這兒,她自個兒都忍不住感慨:「沈這個姓當真是很好,叫什麼都好聽。」
不久之後,朝堂上又傳出訊息。
謝承睿辦了一樁極漂亮的差事,皇帝龍顏大悅,正式下旨,冊立他為太子。
訊息傳來時,沈藥正和謝淵在院子裡看兩個孩子學走路。
謝昭願已經能扶著牆站一會兒了,小短腿顫顫巍巍的,隨時都要摔,卻偏要逞強。
謝安瀾倒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墊子上,對姐姐的壯舉並無興趣。
聽完丘山的稟報,謝淵面色平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並未評價什麼。
沈藥對此也並不意外。
二人心裡都清楚,這一天,遲早會來。
謝承睿是眼下最佳人選。
不過,沈藥心態還是不錯,甚至笑了一下,「如此說來,銀心便成太子妃了。」
她即將重返東宮,但她不再是過去受人欺辱壓迫、走投無路的銀心,而是備受寵愛的尊貴太子妃。
只不過對於沈藥和謝淵而言,情況又有很大不同。
當晚,淵渟藥居的燈亮到很晚。
薛姨母來的時候,夜色已經深了。
沈藥聽得傳報抬頭,見姨母面色凝重,眉頭緊鎖,並沒有帶著薛令儀,便知道她心裡頭有事兒,今晚是為了正事而來的。
沈藥心中微微一沉,起身迎了上去:「姨母,這麼晚了,怎麼來了?」
一旁逗弄謝安瀾的謝淵也站起了身。
薛姨母看著沈藥和謝淵,開門見山道:「如今謝承睿成了太子,望京對於你們來說,已經不是什麼好地方了。你們鋒芒太盛,留在這兒便是潛在的威脅。就算你們沒有二心,別人不會信,太子不會信。」
沈藥沒有說話,謝淵也陷入沉默。
薛姨母繼續道:「我在揚州給你們買了宅子,你們也知道。那宅子寬敞,景致也好,離市井不遠不近,你們若是願意,便跟我去揚州住些日子。避開鋒芒,讓太子坐穩他的位置,也讓陛下放心。等風頭過了,你們想回來再回來,不想回來,便在揚州安家。」
沈藥與謝淵對視了一眼。
其實他們心知肚明,如今的確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只是沈藥覺得心裡像有塊石頭壓著,沉甸甸的。
她有些捨不得。
靖王府,文繡院,還有如今跟著她姓的銀心和胭脂。
良久,沈藥淺淺嘆了聲氣,「是該走,只是,我想等辦完胭脂的婚事再走。她的婚期定在九月初八,沒多少日子了。我想親眼看著她出嫁,替她操持完這最後一件事。如此,即便離開,我也能夠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