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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臣弟死了,藥藥會傷心

2026-09-16 19:50:50 作者: 小扇

  謝淵抬頭看了他一眼,慢慢地站起身來,開口說道:「皇兄,您一直以來都清楚,臣弟對皇位,從無半點意向。」

  皇帝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臣弟這些年,替皇兄打仗、替皇兄辦差、替皇兄守著這江山,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位置。從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臣弟的志向,從來不在朝堂上。臣弟想要的,不過是妻兒在側,自由自在。」

  「藥藥也是如此。她對權力,對朝堂上的那些事,從來都不感興趣。她辦文繡院,不是想籠絡人心,是想讓那些無依無靠的女子有一條活路。她撮合胭脂與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自本心,沒有算計,沒有圖謀。」

  他看著皇帝,目光坦蕩而誠懇:「臣弟沒有將此事告訴皇兄,一來,是不希望這件事影響你我兄弟之間的情義。臣弟不想讓皇兄覺得,臣弟娶了一個有北狄背景的妻子,是別有用心。」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音淡淡的:「一說了。二呢?」

  謝淵不言,反而又跪了下去。

  皇帝皺起眉頭,「不是讓你站著說?跪來跪去的,像什麼樣子!」

  謝淵沒有起身,依舊跪著,「二來,臣弟和藥藥,已經做好了離開望京的打算。」

  皇帝猛地一頓,眉頭擰得更緊,目光沉沉地盯著跪在地上的謝淵,「離開?去哪兒?」

  謝淵直起身,看著皇帝的眼睛,「臣弟知道,臣弟的存在,給皇兄添了許多麻煩。臣弟手裡有兵,朝中有人,民間有威望。臣弟就算什麼都不做,只要臣弟站在這裡,就會有人不安心。皇兄不安心,太子不安心,朝中那些大臣也不安心。」

  「倘若臣弟一直留在望京,皇兄只怕不能安心治理朝政,太子也不能安心坐穩東宮。臣弟不希望皇兄煩憂,也不希望太子因為臣弟而束手束腳。所以臣弟和藥藥早就決定離開,只是藥藥心慈,總想看著身邊的人都有個好的結果。如今,胭脂與霍驍婚事已成,文繡院也開起來了,藥藥終於安心。臣弟也便可以安心帶著她和孩子,離開望京了。」

  皇帝坐在那裡,看著謝淵,目光複雜。

  

  喉嚨滾動兩下,聲音發澀,問:「去哪兒?」

  謝淵道:「我們打算去北狄。」

  皇帝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北狄?」

  謝淵點了點頭,「藥藥的祖母在那兒。她從未見過祖母,想去看看。臣弟也想帶她去草原上騎馬。」

  皇帝聽著這些話,心裡酸酸漲漲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看著謝淵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溫柔,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些低:「啾啾和鳳凰都還小。長途跋涉,怕是不容易。」

  謝淵笑了,「臣弟會照顧好他們的。藥藥也會。皇兄不必擔心。若是皇兄思念臣弟,更思念那兩個孩子,臣弟定期帶他們回來便是。」

  皇帝心裡卻很清楚,這一走,壓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可他同樣清楚,謝淵是非走不可的。

  若不是謝淵主動提起,他也是要開口讓他們離開望京的。

  承睿已經封了太子,朝堂需要穩定,靖王的鋒芒太盛,留在這裡,對誰都沒有好處。

  可是,離開望京這件事,由他來說,和謝淵自己提起,是完全不同的。

  他說,是驅趕,是猜忌,是兄弟鬩牆。

  謝淵自己說,是體諒,是成全,是顧全大局。

  皇帝想起自己方才那些話,那些質問,那些怒吼,那些「不把朕當親哥哥」的指責。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不配當哥哥。

  「皇兄。」

  謝淵再度開口,試探性似的,「不知您還有別的想要知道的麼?若是沒有別的,臣弟便要回去了。今夜皇兄忽然傳召,臣弟著急忙慌出來了,藥藥還在王府,她心裡不安定,怕是不能好好睡覺。」

  皇帝看著他片刻,沒著急說話,站起身來。

  他在謝淵面前站定,伸出手,將跪在地上的弟弟扶了起來,「臨淵……朕能有今日,少不了你的襄助。你是盛朝的大功臣,是朕的親弟弟。這些年,朕給你的偏愛、賞賜,全都是你應得的,朕還總覺得不夠。」

  謝淵笑容坦蕩,「皇兄給臣弟最好的賞賜,不是宅子,不是官職,不是那些金銀珠寶。皇兄給臣弟最好的賞賜,是把藥藥嫁給了臣弟。」


  皇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謝淵的笑意更深,「若不是皇兄賜婚,臣弟這輩子都不可能娶到藥藥。皇兄,臣弟哪怕為了皇兄去死,也是心甘情願的。」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還是不要死了。臣弟死了,藥藥會傷心。而臣弟最不願藥藥傷心。」

  皇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釋然,也有些隱秘的羨慕。

  「朕怎麼會叫你去死,」皇帝捏緊了謝淵的手,「朕只剩下你這一個兄弟了。在君臣之上,是你我兄弟之情。朕只是……」

  朕只是怕。

  怕你功高震主,怕你將來威脅承睿。

  他不僅是一個哥哥,更是這江山天下的君主。

  他沒有辦法。

  可是這些話,他沒有說出口。

  只是握緊了謝淵的手,把那句已經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換成了另一句:「經常回望京來看看。」

  謝淵笑著點頭:「好。臣弟一定。」

  皇帝鬆開了他的手,轉過身,背對著他擺了擺手:「好了,回去吧。你的藥藥還在家裡等你。」

  謝淵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多謝皇兄。」

  說完,即便皇兄看不見,但還是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轉身走出書房。

  曲淨站在門口,腿肚子還在打顫,看見謝淵出來,連忙低頭行禮,聲音又細又抖:「王爺慢走。」

  謝淵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大步走進了夜色里。

  皇帝一個人在書房裡枯坐了許久。

  燭火漸漸暗了下去,燈芯結了長長的燈花,火光一跳一跳的,將他的影子在牆上搖晃得忽明忽暗。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曲淨。」




  皇帝揉了揉眉心,「走,去賢妃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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