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無聲無息地出了門。
從院子裡繞了一圈,腳步放得很輕。
確認沒有驚動驛館裡的任何人,才貼著牆根,閃進了夜色里。
見到沈藥,長庚整個人明顯地鬆了一下,一如既往,恭敬行禮:「王妃。」
他身後兩道黑影也無聲地行了禮。
沈藥抬了抬手,示意他們起來,張口就問:「王爺呢?最近他是不是不開心?」
長庚一愣。
他抬起頭來,看著沈藥那張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臉。
不得不承認,王爺與王妃之間的愛情,屬實叫人羨慕。
二人相互惦記,也相互了解。
自然,王爺這些日子過的什麼日子,他是最清楚不過的。
不吃不睡不說話,臉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大家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了王爺的逆鱗。
可這些話,他不能說得太重。
「是有一些。」
長庚斟酌了一下措辭,「最近沒人敢同王爺說話。」
沈藥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他那個脾氣,沒有什麼辦法。」
頓了頓,又問:「對了,世子和郡主呢?」
長庚又想,王妃這才開始問孩子,她把王爺放在了第一位。
「世子與郡主都被照料得很好,只是世子晚上睡前總會到處尋找一番,像是在找什麼人。奶娘說,世子應當是在找王妃。」
沈藥的心口猛地軟了一下。
她一直以為鳳凰每日貪睡,並沒有那麼粘她。
但是現在看來,鳳凰還是很需要她的。
長庚接著說道:「王爺此行藉助游隼找到了王妃,派屬下前來,是想讓屬下安全護送王妃回到王爺身邊。」
沈藥思忖著,「只是現在我是作為蘇赫王子侍妾北上。如果我忽然消失,會造成一定的混亂,難免引起警覺。若是追殺,我們能躲藏也就罷了,若是躲藏不及,被他們發現,恐怕抵擋不了。」
「不如保持現狀不變,反正我和臨淵的目的地同樣都是北狄。我與他分別北上,在聖都匯合。」
長庚頷首:「王妃說得是。」
沈藥的嘴角彎了一下,又說:「先給王爺遞個訊息吧,不然他晚上恐怕睡不好。」
「是。」
沈藥的目光越過長庚,落在他身後那兩個人身上。
「至於你,還有跟著你一起來的那兩個暗衛,便跟在我們後面,不要被發現。保持距離,不要太近,也不要太遠。」
長庚應道:「屬下明白。」
沈藥不再停留,朝驛館回去。
院子裡依舊安靜。
阿依和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大概是說完了話,各自回去了。
走到房門口,忽然聽到一聲冷笑。
沈藥腳步微頓。
視線轉向一旁陰影,藉著微弱月光,看見了贊丹的臉。
沈藥半點兒不慌,反而揚了揚眉,似乎在問:有事?
贊丹幽幽開口:「人家只幽會一個,你一個人幽會三個?口味挺重。」
沈藥:?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
是阿依回來了。
走到近前,她猛地看見贊丹,整個人僵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贊丹的目光在阿依臉上停了一瞬,「這是一個的。」
沈藥瞥他一眼,示意阿依:「你先回去休息,不必理會他。」
阿依弱弱嗯了一聲,低著頭回了自己房間。
贊丹盯著沈藥:「我越來越好奇你的身份。」
沈藥微笑:「我的身份就是蘇赫王子將來的侍妾,你的主人,你若是不想被我辭退,還想找到你青青,那就少說,多做。明白嗎?」
贊丹霎時噎住。
就知道從這個女人口中套問不出任何東西。
沈藥彎了一下嘴角,徑直推門進去,關門,落鎖。
翌日啟程,在馬車上,阿依明顯狀態不佳,看起來是一夜沒睡。
沈藥饒有興味:「有什麼話,你可以直接問我。」
阿依絞了兩下袖子,「你的那個僕人……他好像看見了,他……他不會說出去吧?」
「不會。」沈藥的回答乾脆利落。
阿依似乎還不大放心,沈藥卻轉移了話題,詢問:「阿依,你會說北狄的語言?」
阿依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沈藥目光促狹:「你和你未婚夫說話,我聽見了。」
阿依的臉騰地紅了,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低下腦袋,小聲回答:「我的……我的母親是北狄人,父親是盛國人。我小時候跟著母親學過北狄話。」
沈藥欣然,「那接下來,就麻煩你教我一些平時常用的北狄話吧。」
阿依抬起頭,眼睛裡滿是不解:「為何?」
沈藥挑起一側眉梢,「作為我替你保守秘密的回報。」
阿依一頓,一時半會兒真是拒絕不了。
這一日,阿依開始教沈藥北狄的語言,先是一些簡單的,比如「你好」「吃飯」之類的日常詞彙。
沈藥學得認真,並且學得尤其的快。
阿依對此表示震驚,忍不住問她:「你……你是不是以前學過?」
「沒有。」
「那怎麼會學得這麼快……」
沈藥心想,大概是因為她的外祖母就是北狄聖女,她的骨血中天然有學習北狄語言的能力。
又或是因為她的夫君謝淵會說一口非常流利北狄語言。
不過面對阿依,沈藥只是歪過腦袋,笑吟吟的,「大概是因為我聰明?」
阿依居然不知道如何反駁,沒忍住笑了。
上午學了日常短語,下午,沈藥又跟著阿依學句子。
「你是誰。」「你從哪裡來。」「你要去哪裡。」「你叫什麼名字。」
諸如此類。
沈藥學得差不多了,看著阿依,用北狄話說了句:「你好,我叫段鳶棲。」
阿依聽完,由衷讚嘆:「你學得真的很好,聽起來就像真正的北狄人。」
想了一想,又湊近了些,問:「你……真的姓段嗎?」
沈藥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用北狄話說了句:「這個不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