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秀女們三三兩兩地散了開去。
沈藥找了一個角落歇著,不論是瑪依努爾還是蘇赫,若是見了面,她也便暫且安全了。
因此,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關注。
「這位姑娘,能不能……」
這時候,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沈藥偏過頭,看見一個小丫鬟,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衣裳,不敢看她,聲音微弱,「能不能……把額頭上的這個東西……摘下來?」
說著,抬手指了一下沈藥額前垂下那顆水滴形的綠松石。
沈藥微微一愣,「為何?」
小丫鬟飛快朝右後方瞟了一眼,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泛白,壯起了膽子,「我家主子說……不想和姑娘一樣裝扮……」
沈藥順著她瞟的方向看過去。
院子中央,一個小姑娘正趾高氣昂站在那裡。
看起來十五六歲年紀,生得濃眉大眼,輪廓很深,是典型的北狄長相。
今日穿著一件朱紅色的錦衣,頭上戴著一整套銀飾,額前垂著一塊碧綠的翡翠,水滴形,用銀絲細細地鑲著,與沈藥額前這塊綠松石的式樣很是相近。
她身邊簇擁著五六個丫鬟婆子,此刻,正微仰著頭,傲慢看向沈藥的方向。
看來是家世很高,因此脾氣也很大。
沈藥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小丫鬟。
她並未答應,但也並未拒絕,不過是個傳話的小丫鬟罷了,不必為難。
沈藥只是溫聲說道:「你叫她親自來跟我說。」
小丫鬟一愣,沒想到沈藥會說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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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嘴唇,低下頭,小跑回了那個錦衣女子身邊。
小丫鬟低著腦袋,回稟了沈藥交代的話。
那女子對此頗為不滿,滿目慍色,直接抬起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小丫鬟臉上。
小丫鬟始料未及,被打得整個人歪了過去,腳下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沈藥看在眼裡,皺了下眉頭。
錦衣女子打完人,連看都沒再看那小丫鬟一眼,徑直朝沈藥走來。
身後跟著的那五六個丫鬟婆子也亦步亦趨地跟上。
院子裡其他秀女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好奇的,幸災樂禍的,也有的替沈藥捏了一把汗。
錦衣女子最終在沈藥面前站定。
沈藥還保持著坐姿,她便居高臨下,滿臉倨傲,呵斥說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叫本小姐親自過來?」
幸好沈藥提前學了北狄的語言,這會兒,她可以聽得懂。
挑起一側眉梢,回道:「我是個什麼東西,又能叫你特意派人過來,讓我取下髮飾呢?」
錦衣女子一噎,惱羞成怒,「我只是不喜歡跟別人一樣的裝扮罷了!」
沈藥淡定說道:「左右許多姑娘都是這種裝扮,怎麼偏偏找上了我?」
錦衣女子張了張嘴。
額前墜顆寶石,的確是北狄女子的尋常額飾裝扮,在今日秀女中也極為常見,綠松石,有紅寶石,翡翠,各式各樣,五花八門。
可她總不能說,獨獨找上她,是因為她的樣貌是最出眾的那個吧?
更何況,她看來看去,也沒看出沈藥的身份有多不尋常。
段鳶棲,聖都內外壓根沒有這個名字的貴女,必定是什麼窮鄉僻壤來的。
這樣沒出身的女子,是最好欺負的,也必須將她在得寵之前,便將她死死地按住,不然,往後吃虧的可就是她了。
錦衣女子便只是板著臉,不屑冷哼,「自然是因為看你最不順眼而已!」
沈藥也不惱怒,甚至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饒有興味,問起:「這位姑娘,不知道你是誰家的?」
女子惡狠狠瞪她:「我是誰家的,關你什麼事?告訴你,你這樣的下等人,這輩子都攀不上我家!」
她身旁的嬤嬤高昂著下巴,得意介紹:「這位可是內務總管的獨女高雅罕!」
高雅罕傲慢地抬高了下巴。
沈藥若有所思,「內務總管,也不是很高的官職啊。」
高雅罕惡聲:「你說什麼?!我父親可是巴雅爾長公主的重臣!」
沈藥沒吭聲。
高雅罕將沈藥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個來回,臉上浮現出明顯的厭惡,「看你這長相,多半不是純血的北狄人吧?究竟是你父親是盛國人,還是你母親是盛國人?不過,不管誰是盛國人,你終究不過是卑劣的血脈罷了!」
沈藥一臉好笑:「這位姑娘,北狄已經與盛國和平建交,這件事,還是你父親上頭的巴雅爾長公主一手敲定的。你現在這意思,是反對兩國建交,這是公然踩長公主的臉麼?」
高雅罕的臉色霎時變得一片慘白。
沈藥又嘆了聲氣,「更何況,這裡還是王宮,這麼多人在場,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把姑娘說的話傳到前頭。若是長公主得知,會不會勃然大怒?得罪了長公主,姑娘只怕是再也做不成王妃了。」
高雅罕半個字說不出來,面如土色,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
氣得狠了,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巧舌如簧!」
沈藥聽得輕輕笑了一聲,「巧舌如簧,這是盛國那邊的詞。姑娘不嫌卑劣嗎?」
高雅罕登時漲紅了臉。
她從小到大,何曾被人這樣欺負過?
她揚起手,朝沈藥的臉扇了過去。
那一下來得很快,帶著一股狠勁。
贊丹站在不遠處,身體猛地繃緊,正要出手。
但沈藥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
她及時抬手,穩穩捉住了高雅罕的手腕。
高雅罕沒想到她敢擋住自己,更沒想到她能攔住。
眼睛倏然瞪大,滿是難以置信。
手臂懸停在半空中,她很用力地掙扎了一下,想把手從沈藥的掌心裡抽出來。
可是沈藥手勁出奇的大,那隻看起來纖細無骨的手卻比鐵箍還緊。
高雅罕的手腕被箍得生疼,骨頭像是要被捏碎了,臉頰因為羞恥和惱怒漲得一片通紅。
可沈藥卻並沒有因此受到多少影響,依舊坐在那兒,姿態懶洋洋的,握著她的手腕,歪了歪頭。
「姑娘,你不會想得罪我的。得罪我的代價,可能會有點兒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