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山滿面驚喜,聲音卻在隱隱發抖。
沈藥笑起來,「好久不見,丘山。」
丘山眼圈一下紅了,「您可算是回來了!您是不知道,您不知所蹤這段時日,王爺究竟有多麼思念您……」
說到這兒,丘山問起:「王爺呢?」
沈藥神色有些凝重,「他的身子出了一些問題。」
丘山頓然如臨大敵,「怎麼會這樣?!」
沈藥言簡意賅地說了今晚聖女山上發生的事兒,丘山聽說謝淵中毒,神色駭然,「那王爺會不會有什麼事?先前王爺出征,也是中毒昏睡不醒……」
沈藥撐起笑臉安撫他:「王爺不會有事,我外祖父會治好他。」
丘山一愣,「王妃的……外祖父?」
沈藥點頭,「還記得段大夫麼?段大夫是我外祖父的弟子,段大夫都稱神醫了,我外祖父的醫術更是不必多說。」
丘山這才鬆了口氣。
沈藥又示意:「現在,你們先把王爺抬進帳篷,方便我外祖父施針清毒。」
丘山當即招呼了幾個親兵過來,小心翼翼地將謝淵抬下馬車,安置在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里。
帳篷里已經點好了燈,一片暖色光暈。
沈藥跟著進去,在榻邊坐下,看著謝淵被安置好,又為他蓋上毯子。
他的呼吸依舊微弱,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還是很燙。
溫重樓走了進來,將藥箱放在榻邊的小几上,開啟蓋子,從裡面取出銀針,用火烤了烤,穩穩刺入謝淵頭頂。
觀察了一會兒謝淵的反應,溫重樓微微蹙眉:「藥藥,有件事你需要知曉,明日一早,他未必會醒。」
沈藥卻只是冷靜地點點頭,「好。」
溫重樓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詫異。
小的時候愛撒嬌的小姑娘,過了這些年,也漸漸長成了如此冷靜的模樣麼。
溫重樓心中稱不上多麼驕傲,他只是在想,這些年,藥藥一定吃了很多苦頭吧?
「丘山。」
不等溫重樓詢問,沈藥便站起身來,「外祖父要繼續施針,我們先出去,我有話要問你。」
丘山應聲。
出了帳篷,沈藥詢問丘山:「我不在的這幾日,大家一切都好麼?」
丘山嘆了聲氣,「王爺就不多說了,您不在,王爺連半個笑模樣都沒有,雲家小姑娘認定了是自己害得王妃出事,這些日子也是內疚又傷心,連飯菜都不怎麼吃得下,更別說世子和郡主……」
沈藥側目:「世子和郡主如何?」
不等丘山回答,不遠處便有奶娘急匆匆奔來。
「王妃!王妃!」
趕到近前,她來不及喘口氣,便急忙道:「您可算是回來了!世子和郡主醒了,這會兒正吵著嚷著,怎麼哄都哄不好。奴婢剛才便想著不對勁,怕是出什麼岔子了,想來問問丘副將,這會兒見著您回來,奴婢心中便明白了,世子和郡主這是感知到母親回來了,在鬧騰呢!」
沈藥心頭震動,加快了腳步,「帶我過去!」
她的一雙兒女被安置在不遠處的一頂小帳篷中。
沈藥掀開門帘,哭喊聲愈發刺耳。
奶娘正抱著謝昭願來回踱步,嘴裡哼著搖籃曲,但謝昭願的哭聲沒有片刻停歇,小臉漲得通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旁邊床上,謝安瀾也在哭,只是沒有吵嚷,只是小嘴一癟一癟,不停地流眼淚。
「沒事兒,我回來了,把郡主給我吧。」
沈藥走上前去。
謝昭願隔著朦朧淚眼,看見沈藥,哭聲小了一半。
沈藥從奶娘手中接過謝昭願,小身子一接觸到她的懷抱,哭聲頓時消弭不見。
謝昭願靠在沈藥懷中,因為哭得太久還有些抽噎,小臉埋在她的肩窩裡,緊緊地攥著她的衣領。
沈藥內心柔軟得不可思議,抱著謝昭願走回床前,在謝安瀾身邊坐下。
一手仍抱著謝昭願,另一手將謝安瀾也一起抱了起來。
兩個孩子趴在她的懷裡,都不再哭嚷,先是斷斷續續的抽噎,最後變成了均勻安穩的呼吸聲。
他們靠在沈藥懷中睡著了。
奶娘站在一旁看著,眼眶不由得通紅,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悄悄地退了出去,將門帘放下。
帳篷里安靜了下來。
沈藥低下頭,看著自己這一雙兒女因為哭過而紅撲撲的臉,看著他們攥著自己衣領的那隻小手,心裡有什麼東西被填滿。
這時青雀掀了帘子進來,原本是知道世子郡主一直哭,拿來他們喜歡的玩具要哄一哄,沒成想一進門就看見了沈藥,登時兩眼通紅:「王妃!您……您……您回來了!」
沈藥笑道:「是啊,我回來了。」
青雀禁不住撲簌簌落下淚來,「奴婢就知道,您一定會好好回來。」
沈藥笑著安撫:「不哭,我回來了不是高興事麼?」
青雀用力點點頭,用手背擦去眼淚。
看看沈藥懷中的世子和郡主,青雀小聲感慨:「世子、郡主跟王爺一樣,壓根離不開王妃呢。」
沈藥笑著搖搖頭,「也不一樣。」
「等鳳凰和啾啾長大,他們會有自己心愛的人,自己夢想去做的事,即便離開我的身邊也沒有關係。」
「只是王爺不一樣。」
「他是這輩子沒有我壓根不行。」
不過,沈藥又何嘗不是如此。
說完,沈藥頓了頓,「青雀,你去把丘山叫進來。明日一早便要進入聖都,有些事情,我必須提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