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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只怕是不夠資格

2026-09-16 19:53:35 作者: 小扇

  聖都城門,左賢王紇羅摩已經提前抵達等待。

  他今年四五十歲的年紀,身材微微發福。

  懶懶靠坐在軟椅上,衣袍華麗,深紫色緞面上繡著金線,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

  在他左右各侍立著兩個美妾。

  一個站在身側為他揉按肩頸,另一個蹲著身子,撥弄前邊的炭火盆子。

  紇羅摩百無聊賴,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抬起來,在美妾胸口來回揉捏。

  有時力道太重,美妾肩膀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一下,卻連眉頭都不敢皺。

  忽然,他停下動作,不滿地嘖了一聲。

  按肩的美妾登時會意,蹲下身來,令紇羅摩揉捏得更為輕鬆自在。

  紇羅摩滿意了,眉心舒展,轉頭去問身旁隨從:「世子呢?昨夜起就沒見著他。」

  隨從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臉上始終堆笑,腰微微躬著。

  聽見左賢王詢問,立刻湊近了一些,壓低嗓音,說道:「世子說是要去抓一個大美人兒,倒也沒說抓的是誰看,大抵是要給王爺一個大驚喜。」

  回憶了一番,「不過世子倒是說了,是去聖女山上。還告知小人,若是今日宮中接風宴時尚未回來,便是他失敗了。」

  紇羅摩皺了皺眉頭。

  他這個私生子,郎桓,長到二十來歲才從外頭找回來,究竟是哪個女人為他生的,他早就忘了。

  不過說到底,也是他唯一的兒子。

  當初郎桓原本與瑪依努爾有婚約,他說了不喜歡這個兒媳,若是他要與她成婚,他斷然不會認可。

  郎桓當即與瑪依努爾斷絕了往來。

  他若是有什麼差事交給他去辦,他總能辦得漂漂亮亮乾乾淨淨。

  後來郎桓試著自己去辦些什麼事兒,他也便都准了。

  一開始他也會過問兩句,後來也便都懶得再問。

  郎桓就等著繼承他的左賢王王位,總不至於害他,他也便一貫由之任之了。

  如今說是去聖女山抓大美人兒,在這節骨眼上,能抓什麼美人兒?

  紇羅摩想得頭疼,也便懶得再想,乾脆擺了擺手,「罷了。」

  隨從笑著應聲,眼尖地瞥見不遠處官道上出現的車隊影子。

  當即笑容更大,「王爺,他們到了。」

  紇羅摩抬頭,隊伍果真在朝城門靠近。

  盛國的儀仗隊,到了。

  紇羅摩這才鬆開了美妾,冷聲吩咐:「都下去。」

  

  二人不敢多言,快步離去,等出去了這才敢小心翼翼收拾衣領。

  不多時,盛國的車隊停在了城門前。

  紇羅摩動身上前迎接。

  眼見馬車停穩,親兵上前,掀開車簾,接著側身讓開。

  一隻纖白的手從車簾後伸出,搭在親兵的手臂上,緩慢現身。

  穿著一身盛國一品王妃禮服,頭髮綰成了高髻,臉上薄施脂粉,眉如遠山,唇若點朱,美得不可方物。

  紇羅摩看著她,一雙眼睛漸漸看直。

  他好美人,也見過許多美人。

  北狄的美人高鼻深目,輪廓分明,美得熱烈而張揚。

  盛國的美人他也見過一些,大多溫婉含蓄。

  但眼前的這個女人不同。

  她既不太像北狄的美人,也不太像盛國的美人,而是糅合了兩種風韻,截然不同的美。

  紇羅摩直勾勾盯著她的臉,陡然回憶起剛才隨從說的,郎桓去聖女山上抓美人。

  難不成,是抓她?

  可她現身於此,那看來是郎桓失敗了?

  紇羅摩張口便是盛國話,稱不上很標準,帶有濃烈的北狄口音。

  「這位便是靖王妃吧?」

  雖然紇羅摩的注視有些冒犯,但沈藥並沒有太過介意,微微頷首,眉眼含笑,「也是盛國皇帝親封的一品文慧王妃。」

  紇羅摩笑起來,「文慧王妃,文慧王妃。」


  說著,朝她身後的華貴馬車張望了一眼,試探性問:「怎麼不見王爺同行?」

  沈藥從容道:「先前貴國王子、公主以及王爺前去盛國,在都城門外迎接的是靖王爺,眾所周知,在盛國,最尊貴的是盛國皇帝陛下,僅次於陛下尊貴的便是靖王爺,盛國皇帝的親兄弟,戰神大功臣。盛國皇帝正是尊敬北狄,這才派靖王爺迎接。」

  停了一下,環顧四周,「可是如今我與王爺北上來到貴國,迎接的卻是左賢王。倒不是我認為王爺不夠尊貴,只是王爺一不是北狄王的親兄弟,二並沒有什麼卓著的功績,若是迎接我這一個僅僅會寫些話本的王妃應當是足夠了,只是若是要迎接靖王爺,只怕是不夠資格。」

  說完,沈藥的目光落到紇羅摩臉上,嘴角弧度加深了幾分。

  她這一番話雖說有些直白不客氣,可以說是非常危險有挑戰的,但是此情此景之下,唯有冒這等風險應對。

  四下能聽明白盛國語言的隨從,臉色都有些微妙。

  紇羅摩一時半刻沒有接話,看向沈藥的眼神深邃複雜許多。

  他不是沒聽說過,這位盛國的一品文慧王妃,便是當年聖女奧姑的後裔,真是沒想到,竟是如此的牙尖嘴利!

  劍拔弩張之際,沈藥神態依舊端莊淡然。

  真要論起來,她說得也並沒什麼不對。

  她的夫君謝淵在盛國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榮耀,更何況這些尊榮全是他自己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左賢王不過是生在一個好肚皮里,才有如今的王爺尊位。

  他從未有過什麼真正的功勳政績,與謝淵是斷然不匹配的。

  沈藥與謝淵此行,對外宣稱的名義,是盛國使臣出使北狄,與當初北狄使臣去盛國是同樣的規格。

  憑左賢王來迎接沈藥,或許可以。

  但迎接謝淵,遠遠不夠。

  更何況,沈藥聖女的身份尚未公開,倘若公之於眾,左賢王連迎接她的資格都沒有。

  這也是沈藥敢於如此直言的重要緣故。

  良久,紇羅摩再度揚起笑臉,「王妃所言甚是。」

  說著,側身讓開了路,「靖王舟車勞頓,理當在馬車上好好歇息。王妃請。」

  沈藥欣然。

  動身之前,紇羅摩又提醒了句:「王宮中,王上為王爺、王妃安排了接風宴,到時,還請王爺、王妃務必一同出席。」

  「等到那時,王妃想要的尊敬禮遇,全都有了,還請王爺,務必出席。」

  沈藥聽出他言語中的警告威脅意味,面上神色沒有絲毫變化,「那是自然。」

  須臾停頓之後,沈藥勾起唇角,毫不客氣地提醒回去:「對了,聽聞左賢王有個聽話乖巧的兒子,宮中接風宴,世子也一定會出席的吧。」

  紇羅摩微微一愣。

  沈藥卻已坐回馬車,溫涼嗓音接著響起:「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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