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短暫一頓。
瑪依努爾如今下落不明,但是這件事,她並不打算告訴雲皎皎。
只是抬手摸了摸雲皎皎的腦袋,「等忙完這一陣,我帶你去見她。」
雲皎皎眼睛一下亮起來,「真的麼?」
沈藥笑了,「我何曾騙過你?」
雲皎皎終於放下心來。
她又與沈藥說了幾句話,見青雀已經開始整理入宮要帶的東西,這才懂事地沒有多留。
臨走之前,她又鄭重朝沈藥行了一禮,「王妃,救命之恩,皎皎會記一輩子的。」
說完,轉身出了門。
房門合上後,屋中重新安靜下來。
青雀輕聲道:「雲姑娘倒是比從前懂事許多。」
沈藥看向內室,「人總要長大的。」
很快,到了接風宴的時辰。
宮中傳話的內侍來了,說是王上已經在宮中設宴,還望盛國靖王與王妃駕臨。
青雀與銀硃為沈藥更衣。
一品王妃禮服層層疊疊,腰間壓著玉帶,發間金簪垂珠。
她原本生得清艷,盛裝之下,眉眼間多了幾分不可輕慢的尊貴。
長庚與丘山已經換上隨行護衛衣甲,二人一左一右守在門外,神色沉靜。
一行人很快動身,乘坐馬車朝著王宮駛去。
車駕前有宮中騎兵開道,後有盛國親兵隨行。
街道兩側,不少聖都百姓遠遠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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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聽聞盛國靖王與王妃抵達聖都,都想看看傳聞中的盛國戰神究竟是何模樣,也想看看那位久負盛名的王妃,是不是真如傳言那般貌美神異。
可車簾始終垂著,無人能窺見裡面半分。
越靠近宮門,周遭守衛越森嚴。
宮牆高聳,黑色石磚在暮色下顯得格外冷肅。
到宮門外,馬車緩緩停下。
沈藥聽見外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陰冷。
「文慧王妃。」
是左賢王紇羅摩。
沈藥抬手,獨自掀開車簾一角,探身看去。
紇羅摩已經換了一身更華麗的王袍,腰間佩著鑲金彎刀,站在宮門前,身後跟著數名隨從與北狄貴族。
他顯然是特意等在這裡。
紇羅摩見馬車裡只有沈藥現身,眼底譏誚更深,「怎麼只有王妃?難不成,靖王爺舟車勞頓太辛苦,連線風宴也不出席了?」
周遭北狄侍從都低下頭。
可那些貴族卻沒有避諱,反倒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幕。
沈藥神色不變,「王爺自然會出席。」
紇羅摩挑眉,「是麼?」
他的目光落在垂下的車簾上,像是恨不得將那層帘子看穿。
他的人已經傳回訊息,昨夜聖女山的確出事了。
穆古被長公主府的人帶走,紇羅桓也不見蹤影。
更要緊的是,盛國靖王自入城至今,始終未曾露面。
紇羅摩猜想,謝淵多半是昨夜受了重傷,傷勢多重尚不清楚。
可一個能讓盛國王妃親自出面遮掩,連城門都不敢露面的傷,必定輕不了。
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可怕?
紇羅摩笑了一聲,語調越發慢,「本王還以為,王爺如今身子不濟,壓根沒法趕來赴宴呢。」
沈藥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紇羅摩繼續道:「真是可惜,原本本王還想見識一下盛國靖王爺。」
「聽聞靖王爺昔年征戰沙場,威名赫赫。如今到了我北狄,卻藏在馬車裡不肯見人,莫非盛國的戰神,也有怕的時候?」
沈藥沒有開口。
這時,馬車裡傳出一聲輕笑。
紇羅摩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住。
車簾被一隻修長的手挑開,謝淵出現在沈藥身旁。
玄色親王禮服襯得他眉眼冷峻,臉上看不出多少病色,反倒因唇色與頰邊那點淡淡血氣,顯得神情從容,風姿更甚。
他一手扶著車壁,身形看似慵懶,目光卻像刀一樣落到紇羅摩身上,居高臨下,睥睨至極。
「你究竟是想見本王?」
紇羅摩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謝淵唇角輕勾,「還是想聽本王說一說,當初如何在戰場上,把你的那些兄長叔伯打得屁滾尿流?」
宮門前霎時死寂。
這句話實在太不客氣,比沈藥在城門前那一番話還要鋒利。
北狄許多貴族的臉色都變了。
當年盛國與北狄邊境大戰,紇羅一族還穩穩坐在北狄王位上,紇羅摩的兩位兄長,一個叔父,皆折在那場戰事裡。
而那一戰的主帥,正是謝淵。
謝淵這句話,幾乎是踩著紇羅摩最痛的傷口說的。
紇羅摩臉上的肉狠狠抽/動了一下,死死盯著謝淵,恨不得當場拔刀。
可這裡是王宮門前,盛國使臣在此,北狄王也在宮中等著,他不能動手。
紇羅摩勉強忍下怒火,慢慢扯出一個笑,「靖王爺果真好氣魄。」
謝淵不疾不徐,說道:「還好,比不得左賢王,兒子昨夜不知所蹤,今日還有閒心在宮門口等本王。」
紇羅摩臉色徹底沉了。
這句話一出,連他身後的隨從都變了神色。
沈藥坐在謝淵身側,眼睫輕輕一動。
紇羅摩冷聲道:「王爺這話,本王聽不懂。」
謝淵道:「聽不懂便算了,左賢王年紀大了,聽不懂人話也不奇怪。」
紇羅摩壓著怒火,岔開話題,聲音冷得像冰,「靖王爺既然來了,便請吧。王上與諸位貴族都在殿中等候呢。」
「王爺王妃,請。」
說著,他側身讓路。
謝淵看也沒看他,徑直與沈藥並肩往宮門內走去。
遠處隱隱傳來宴樂之聲,樂聲華麗熱鬧,壓不住暗處涌動的殺機。
紇羅摩跟在後頭,目光陰沉地盯著二人的背影。
隨從悄悄靠近他,壓低聲音道:「王爺,靖王似乎不像傳聞中傷得那般重……」
紇羅摩冷笑,「多半是裝出來的。」
隨從一愣。
紇羅摩盯著謝淵的腳步,「他若當真無事,不會方才才露面,也不會讓王妃先行探身,他只不過是在撐而已。」
說到這裡,紇羅摩眼底終於重新浮出一絲狠意。
「既然他要撐,本王今夜便看看,他能撐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