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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便由我代王爺敬王上

2026-09-16 19:53:47 作者: 小扇

  殿門大開,燈火如晝。

  北狄王宮與盛國宮闕截然不同。

  盛國講究中正威嚴,雕樑畫棟,層層禮法都藏在金磚玉階里。

  北狄卻更粗獷,殿中巨柱皆以黑石砌成,柱身纏著狼紋金飾,牆上懸著彎刀、長弓與獸皮。

  宮燈燃得極旺,照得殿中諸人面容分明。

  謝淵與沈藥並肩入內時,原本喧鬧的宴席霎時安靜下來。

  兩側北狄王公貴族齊齊看來。

  有探究,有驚艷,也有藏不住的敵意。

  謝淵一身玄色親王禮服,眉眼冷峻。

  沈藥立在他身側,王妃禮服金珠垂落,清艷端凝。

  二人一出現,竟將滿殿北狄貴族的聲勢都壓了下去。

  王座之上,北狄王率先起身。

  他年歲已高,鬢邊斑白,可身形依舊高大,眉骨深刻,眼神沉沉壓著光。

  「靖王,文慧王妃。」

  北狄王舉杯而笑,「二位遠道而來,本汗今日設宴,為王爺、王妃以及盛國使臣接風洗塵。」

  殿中眾人跟著舉杯。

  謝淵牽著沈藥上前,微微頷首,「可汗客氣。」

  沈藥亦屈膝行禮。

  北狄王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神色明顯柔和了幾分,「來人,賜座。」

  內侍立刻引謝淵與沈藥入席。

  二人的席位被安排在左側上首,離王座極近。

  按禮數,這樣的安排並無不妥。

  可在北狄殿中,卻意味著北狄王當著眾人的面,將盛國靖王與王妃放在了極高的位置上。

  

  紇羅摩入殿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他眼底陰霾更重,落座之後,抬手拿起酒盞,皮笑肉不笑道:「可汗今日待客,當真周到。」

  北狄王淡淡看他一眼,「盛國靖王乃我北狄貴客,自然該周到。」

  紇羅摩笑意不減,「貴客自然要敬。只是本王聽聞盛國人最重禮數,今日既是接風宴,靖王爺可得多飲幾杯,也叫我等看看盛國戰神的豪氣。」

  話音落下,他身後一名貴族立刻站了起來。

  那人膀大腰圓,滿面絡腮鬍,舉著酒碗道:「不錯!我北狄人敬英雄,靖王爺當年在戰場上叫我們北狄吃了不少苦頭,今日既然來了,便喝了這三碗酒,前塵舊怨一筆勾銷!」

  他話說得豪爽,可那三隻酒碗卻比盛國尋常湯碗還大。

  殿中北狄貴族立刻跟著起鬨。

  「喝!」

  「靖王爺若是英雄,便別推辭!」

  「莫非盛國戰神連三碗酒都不敢喝?」

  謝淵坐在席上,神色不動。

  他們說的都是北狄的語言,沈藥勉強聽懂個大概,垂眸看見謝淵壓在案下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正輕輕抵著膝側。

  別人看不出,可沈藥離得近,能察覺他指尖已經微微發涼。

  她正欲開口,謝淵卻已經抬眼。

  他看向那名貴族,淡聲道:「本王從不與手下敗將論舊怨。」

  那貴族臉色一僵。

  謝淵又道:「當年本王若記得不錯,你所在的巴圖部,三日丟了七座營寨。那時你們沒有膽子與本王在陣前飲酒,如今倒是有膽子在宴席上逼酒了。」

  殿中起鬨聲頓時卡住。

  那貴族麵皮漲紅,捏著酒碗的手青筋暴起。

  「靖王這是瞧不起我北狄勇士?」

  謝淵嗤笑一聲,「你若真算勇士,當年便該死在陣前,而不是在這裡拿酒碗尋存在。」

  那人再也忍不住,猛地將酒碗砸在案上。

  酒水飛濺,殿中氣氛陡然繃緊。

  沈藥輕輕抬眸,語氣平和,說的是盛國語言:「這位大人方才說,北狄人敬英雄,三碗酒下去,前塵舊怨一筆勾銷。」

  她看向那三隻酒碗,「可我聽聞北狄真正的勇士,敬人之前,需先自飲三碗,以示誠意。」


  一旁禮官將沈藥的話一一翻譯。

  那貴族聽得一怔。

  沈藥唇邊浮出一點淡笑,「怎麼?大人敬我家王爺之前,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麼?」

  周遭瞬間有人低笑。

  那貴族臉色更難看。

  北狄確有這樣的舊俗,只是貴族宴席上早已不常用了。

  沈藥一個盛國王妃竟能隨口說出,讓他一時連反駁都找不到理由。

  紇羅摩冷冷開口:「文慧王妃倒是懂我北狄習俗。」

  沈藥看向他,「入鄉隨俗。既來了北狄,總不能像左賢王那般,不懂盛國禮數,還要在宮門前失儀。」

  紇羅摩眼神驟寒。

  謝淵偏頭看她,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那一點笑意極淡,卻讓他原本冰冷的眉眼柔和了片刻。

  對面的貴族被逼到這個份上,若不喝,便等於承認自己無禮。

  他只能硬著頭皮端起第一碗,一仰頭喝盡。

  第二碗下肚時,他面色已經開始發紅。

  到第三碗,他喉頭滾動,酒水從鬍鬚邊淌下,狼狽得引來四周幾聲壓不住的悶笑。

  沈藥等他喝完,才慢悠悠道:「大人果然誠意十足。」

  那人咬牙道:「如今該靖王爺了吧?」

  謝淵尚未說話,沈藥已經端起自己面前的小金杯。

  「我家王爺舊傷未愈,出行前太醫囑咐過,不宜飲烈酒。」

  殿中又靜了靜。

  紇羅摩立刻抓住這句話,冷笑道:「舊傷未愈?王妃方才在宮門前不是說靖王爺無事麼?」

  沈藥看向他,眼神清冷,「左賢王莫不是忘了,我家王爺當年傷在哪裡?」

  紇羅摩一頓。

  沈藥繼續道:「當年他為護盛國邊境,胸口中箭,仍領兵追擊三十里,將北狄鐵騎逼退漠北。此傷天下皆知,左賢王如今拿此發難,是覺得當年北狄敗得還不夠難看,非要當著滿殿貴族,再讓人回憶一遍麼?」

  話音落下,滿殿鴉雀無聲。

  紇羅摩臉色鐵青。

  那貴族更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淵垂眸掩去眼底笑意,淡淡道:「王妃所言有理。」

  沈藥端著金杯,轉向北狄王,「不過今日可汗設宴,我與王爺承王上美意,總不能一口不飲。此杯,便由我代王爺敬王上。」

  北狄王看著她,片刻後笑了。

  「好。」

  他舉杯,「王妃請。」

  沈藥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她飲得乾淨利落,坐下時裙擺微動,金珠輕響,半點不見怯色。

  殿中那些原本想看熱鬧的貴族,眼神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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