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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你不准要他

2026-09-16 19:53:51 作者: 小扇

  沈藥抬眸看去。

  宮廊盡頭,燈火被夜風吹得微微搖晃。

  來人披著一襲雪白狐裘,眼尾微挑,唇色偏紅,立在暗色宮牆之下,竟比身後宮燈還要晃眼幾分。

  北狄王子蘇赫。

  若單看那張臉,甚至比宮宴上那些盛裝的舞姬還要艷麗。

  只是落在謝淵眼裡,便只剩下礙眼。

  尤其是蘇赫看向沈藥時,那雙眼睛亮得太明顯。

  熱切,欣喜,還有一點壓了許久仍不肯熄滅的妄念。

  「王妃。」

  蘇赫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二人面前,「許久不見。」

  沈藥還未開口,原本已經將大半力氣壓在她手臂上的謝淵,忽然站直了身子。

  沈藥指尖微頓。

  她比誰都清楚謝淵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可蘇赫一出現,他竟像忽然又生出了一身力氣。

  

  脊背筆直,眉眼冷峻,半點也看不出虛弱。

  沈藥壓低聲音,「臨淵。」

  謝淵握了握她的手,示意無事,隨後抬眼看向蘇赫。

  「蘇赫王子有事?」

  蘇赫像是這才看見他,唇角輕輕一彎。

  「我喚文慧王妃,靖王爺何必這般戒備?」

  謝淵語氣平靜,「她是本王的王妃,本王戒備些,不是理所應當?」

  蘇赫挑眉,明晃晃的挑釁,「從前是,可如今……」

  話說到這兒,他故意停頓。

  沈藥自然聽得出蘇赫話里未盡之意。

  謝淵也聽出來了。

  他淡聲問:「所以?」

  蘇赫微微一笑,「我北狄不似盛國規矩森嚴,過去聖女身份尊貴,身邊多幾個男子侍奉,也無可厚非。即便是貴族王子,也未嘗不可。」

  沈藥:……

  她一時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謝淵倒是笑了。

  笑意很淡,沈藥聽著,心裡便生出幾分不妙。

  好了,盛國大醋罈子要發動了。

  果然,下一刻,謝淵慢條斯理道:「蘇赫王子的意思是,你想給本王的王妃做妾?」

  蘇赫從善如流,「只要王妃肯點頭。」

  謝淵點了點頭,「可惜。」

  蘇赫挑眉,「可惜什麼?」

  「可惜本王的王妃眼光很好。」

  謝淵語調平淡,字字卻像刀子,「縱然孤獨終老,也斷然不肯將就。若是挑選夫君,王妃必定要選文武雙全,身形健壯高大,容貌英俊出眾的,譬如本王。」

  目光落到蘇赫身上,「至於你這長相,雖說不醜,但並不健壯英武,絕非王妃喜好的型別。今日接風宴上,你並未出席,可見在北狄可汗眼中,你並不是多麼有本事威望,值得看重的兒子,權勢也差了一大截。」

  「本王也聽說了,前些時日北狄可汗為你挑選侍妾,已選中了幾個,放在王子府上……」

  蘇赫趕忙解釋:「我沒有碰過她們一根手指頭!」

  謝淵居高臨下,「如此說來,你是被逼的?」

  蘇赫:「自然!」

  謝淵冷笑一聲,「連自己身邊能有幾個女人都做不了主,無能的東西,不像本王,今生今世,只一心愛著王妃,王妃不嫁,本王府上從未有過任何一個妻妾。」

  蘇赫臉上笑意徹底淡了。

  寒風穿廊而過。

  宮燈搖晃,映得謝淵側臉冷峻如玉。

  沈藥聽著,心中未嘗不生出萬千感慨。

  可是她也察覺到謝淵指尖已經冷得嚇人,連呼吸都比方才沉重許多,

  她到底是憐惜謝淵的身子,開口終止了這場戰爭:「王子好意,我心領了。只是今日宴席勞累,我有些乏了,便先和王爺一同回驛館去了。」

  謝淵低頭看著沈藥,眼底冷意無聲散了些,唇角微微揚起。

  沈藥低聲道:「走了。」


  謝淵嗯了一聲。

  經過蘇赫身側時,他仍不緊不慢補了一句:「聽見了麼?她不要你。」

  沈藥腳步一頓,險些被他氣笑。

  這人都虛弱成這樣了,竟還不肯少刺一句。

  出了宮門,上了馬車。

  車簾一落,所有窺探的目光都被隔絕在外。

  沈藥扶著謝淵坐下。

  見他還端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她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謝淵抬眼看她,「笑什麼?」

  沈藥替他攏了攏披風,聲音放得很輕,「笑盛國醋王果然名不虛傳。」

  謝淵眉梢微動,「醋王?」

  沈藥一本正經地點頭,「方才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蘇赫不是想給我做妾,是已經進了靖王府的門。」

  謝淵嘖了聲:「他敢。」

  沈藥笑意更深,「他自然不敢。誰敢當著靖王爺的面進門?」

  謝淵看了她片刻,聲音忽然低下去。

  「藥藥。」

  「嗯?」

  「你不准要他。」

  沈藥心口微動,「我誰也不要,只要你。」

  謝淵眉心極輕地皺了一下。

  下一刻,她肩上一沉。

  是謝淵,終於失去所有力氣,軟軟地倒進了她懷裡。

  方才還強撐著與蘇赫針鋒相對的人,此刻雙目緊閉,臉上所有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額角冷汗細密,呼吸輕得幾乎要被車輪聲蓋住。

  沈藥無聲嘆息,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他臉頰冰冷,眉心還微微蹙著。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臉,心口又酸又軟。

  馬車一路疾馳回驛館。

  長庚與丘山見謝淵被沈藥扶下車,臉色皆是一變。

  沈藥道:「別聲張。」

  二人立刻會意,上前扶住謝淵,將人送回房中。

  溫重樓已經聽見動靜,披著外袍趕來,一見謝淵那張蒼白的臉,眉頭便皺得能夾死蒼蠅。

  沈藥道:「外祖父,先給他看看。」

  溫重樓坐到榻邊,替謝淵診脈。

  屋中一時靜得只剩燭火輕響。

  沈藥站在一旁,袖中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片刻後,溫重樓鬆開手,又檢視謝淵胸口舊傷,臉色總算緩了些。

  「沒傷到根本,也不是毒發。」

  沈藥繃緊的心終於鬆了一線。

  溫重樓卻仍蹙著眉,「但也經不起他這麼折騰。氣血虧耗,心脈受激,又在宮中吹了寒風,這才昏了過去。今晚好好睡一覺,明日便能醒。」

  「醒後兩日不可動武,不可勞神,不可飲酒,更不可再逞英雄。」

  沈藥點頭,「我記下了。」

  沈藥親自替謝淵擦去冷汗,又給他餵下溫重樓開的藥。

  昏迷中的謝淵似乎仍不安穩,眉心蹙著,手指無意識攥住她的袖口。

  沈藥垂眸看了許久,輕輕握住他的手。

  「我不走。」

  似乎是聽見了這句話,謝淵緊繃的指節終於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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