紇羅摩負手立在燈下,久久沒有開口。
幕僚看了他一眼,道:「世子那邊……長公主府守衛森嚴,若強行劫人,必定驚動可汗。屬下以為,不如先探清長公主府內的守衛換防,再尋機會動手。」
另一名心腹遲疑道:「可若世子已經醒了,萬一他說出章台之事……」
話音未落,紇羅摩猛地看向他,目光冰冷。
心腹立刻跪下,「屬下失言!」
屋中氣氛霎時凝住。
紇羅摩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心腹額頭貼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屬下只是擔心,世子被長公主府控制,會對王爺不利。」
紇羅摩冷笑,「所以,你想讓本王殺了自己的兒子?」
那人渾身一顫,再不敢出聲。
紇羅摩抬腳踹在他肩頭。
那心腹被踹翻在地,卻連痛呼都不敢,只爬起來重新跪好。
紇羅摩聲音森寒,「他是本王的兒子,是紇羅一族的血脈,是本王唯一的世子。」
他一字一句道:「誰敢再說半句要捨棄他,本王便先捨棄誰。」
屋中所有人齊齊低頭。
「是。」
紇羅摩閉了閉眼,壓下胸口翻湧的怒意。
他不是不知道紇羅桓愚蠢。
為了一個瑪依努爾,竟敢私自隱瞞章台之事,甚至還將人關在月上樓,留下一條會反咬紇羅一族的活口。
可再愚蠢,那也是他的兒子,他血脈延續的憑證。
天意讓他後繼有人,讓紇羅一族不絕。
所以,他絕不會讓紇羅桓死在長公主府。
「先救桓兒。本王說過,桓兒不能有事。」
幕僚立刻低頭,「是。」
紇羅摩繼續道:「沈藥身邊有個謝淵,眼下不好著急動手……」
頓了頓,「那便散布訊息出去,讓聖都所有人都知道,盛國靖王妃是假借聖女之名,意圖插手北狄王權。」
「章台那邊,轉移帳冊,藏好盲姬。烏吉娜若敢露出半分破綻,就讓她永遠閉嘴。」
「至於長公主府……」
紇羅摩眸色陰沉,「本王要親自安排。」
眾人齊聲應下。
當夜,左賢王府的大門悄然開啟。
幾撥人馬趁著暗色散入聖都各處。
有人奔向章台,有人奔向貴族府邸。
也有人混入街巷茶肆,準備在天亮之前,將「盛國妖女假冒聖女」的流言撒滿整座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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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藥回到驛館,先把贊丹交給長庚帶著做事。
回到房中,謝淵仍在昏睡。
溫重樓坐在一旁守著藥爐,見她進來,抬眼看了看。
「回來了?」
沈藥點頭,嗯了一聲,放輕腳步走到榻邊。
謝淵臉色依舊蒼白,眉心微微蹙著,像是睡夢裡也不得安穩。
沈藥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並未發熱。
她心口稍稍鬆了一些。
溫重樓安撫她:「放心,死不了。」
沈藥小聲嘟噥:「外祖父,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麼?」
溫重樓於是寵溺地改了口:「他睡得很香。」
沈藥:?
實在是沒忍住,笑出聲來。
翌日,沈藥在驛館不著急出門。
派了丘山出門查探聖都訊息,他跟著謝淵多年,北狄的語言聽得懂也會說。
一個時辰後,丘山回來回稟沈藥:「王妃,外面都在說咱們的壞話,尤其是您的壞話。」
沈藥對此並不生氣,反而饒有興味地問:「他們是怎麼說的?」
於是丘山將今日聽聞一一說了。
他說得有些磕絆,並不具體,畢竟尋常人的記憶力總歸有限。
沈藥聽著,難免想起胭脂。
實在是很懷念啊。
不過丘山也是盡職盡責,沈藥聽完,大概也可以拼湊出現狀。
聖都上下議論紛紛,有人說,盛國靖王妃就是聖女的後裔。
但更多的人則說,她壓根就不是。
她之所以被推出來,不過是可汗與盛國合謀,想借聖女之名收攏北狄神權,壓制各部貴族。
聖女祭尚未開始,聖都已經人心浮動。
茶肆酒樓里,到處都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他們說,盛國女人也能做北狄聖女?
聽說沈藥手裡有聖女信物,可誰知道那東西是真是假。
聖女山都荒廢多少年了,山腳下全是亂葬崗,如今忽然重設聖女,誰知道是不是王庭別有用心,怕不是可汗想借盛國的手對付左賢王。
沈藥聽完,心下一片瞭然。
丘山瞅著她,「王妃,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沈藥微笑道:「很好辦,傳一點兒訊息出去,說王爺舊傷復發,每日都要用藥。」
「這個倒也用不著我們親口說,將藥渣倒在外面被他們看見就行,會有人替我們傳話的。」
一旁溫重樓聽著,揚起眉梢,「你這丫頭,倒會放餌。」
沈藥笑道:「紇羅摩最忌憚的人是謝淵。若他覺得謝淵傷重不能起,便會放鬆警惕,也會更急著動手。」
溫重樓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誘他入局?」
「嗯。」
沈藥道:「紇羅摩其實已經著手開始做了,只是尚未完全放開手腳。他若知道謝淵倒了,便會覺得你分身乏術。而人在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最容易露出破綻。」
說著,笑眯眯地望向溫重樓,「這是我這些年學會的道理,有一部分,自然是臨淵教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