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很快收到贊丹遞過來的密信。
已入左賢王府。
青青被帶出章台。
紇羅摩已派人查探來歷。
這些倒是都在她預料之中進行了。
沈藥看向長庚,示意:「安排兩個人,在路上阻攔左賢王的人,讓他們不要太快找到柳葉城。事情做得隱秘些,別太快被他們發現端倪。」
「不過也用不著太擔心,聖女祭近在眼前,他們再快也不一定趕得上,只是小心謹慎一些。」
長庚應聲。
晚些時候,巴雅爾來了驛館。
她來得隱秘,只帶了兩個貼身親衛,從驛館後門入內。
沈藥讓青雀上茶,二人坐在偏廳。
巴雅爾開門見山道:「外頭流言難聽得很。」
沈藥頗有些興味:「有多難聽?」
巴雅爾於是一五一十地告訴她:「有人說你是盛國妖女,有人說你假冒聖女後裔,還有人說父汗是想借你的身份與盛國合謀,吞併北狄神權。」
「倒是比我想得好聽些,北狄人挺淳樸的。」
沈藥偏過腦袋,「朝中如何?」
說起這個,巴雅爾也有些驚異,「說起來倒是奇怪,朝中反倒沒有多少反對之聲,不但如此,許多貴族甚至對此表示讚許。」
沈藥笑道:「這不奇怪。聖女多年未立,聖女山荒廢,北狄各部信仰散亂。若能重新立起一個聖女,便等於有了一個統一的信仰。」
「對於統治者而言,統一的信仰更便於管理。」
「更何況,對於許多貴族而言,北狄與盛國合作,利大於弊。」
「我既是奧姑烏蘭後裔,又是盛國靖王妃,若是由我繼任聖女,北狄與盛國之間的關係會更穩固。許多貴族未必喜歡我,但他們會喜歡這個結果。」
巴雅爾微微點頭,「除了紇羅摩。」
「是啊,他自然不喜歡。」
沈藥眉眼彎彎,「畢竟聖女一旦重立,最先被壓制的便是他,所以他才會煽動民眾。畢竟朝中他壓不住,只能從民間做文章。讓百姓覺得我是外來的盛國妖女,聖女祭是一場陰謀。只要聖女祭上生亂,便可證明我不得民心。」
巴雅爾眼底浮現起殺意,「不能讓他得逞。」
沈藥卻笑了笑,「他要亂,便讓他亂。」
巴雅爾抬眼。
沈藥接著道:「我還想麻煩你去同你王兄說一聲,將聖女祭地點改到聖女山。」
巴雅爾一怔,「聖女山?」
「嗯。」
巴雅爾眉頭皺起,「你不是已經見過那裡如今是什麼模樣?」
沈藥點點腦袋,「知道。」
聖女山腳下淪為亂葬崗,山道荒廢多年,山頂的聖女廟宇只剩殘垣斷壁。
巴雅爾提醒她,「若在那裡祭祀,百姓只會覺得更加不祥。」
沈藥卻道:「聖女不再,聖女山也被荒廢,是紇羅一族故意所為。正是因為他們內心痛恨至極,這才會想方設法在山腳下堆放屍體,這是對聖女山,也是對聖女的極致羞辱。如今我們與紇羅一族敵對,自然要將聖女山恢復如初。」
巴雅爾心口微震,緩緩吐出一口氣,「我明白了……」
她當即起身,「我即刻入宮。」
沈藥想到什麼,抬起頭,「對了,紇羅摩如今尚未完全信任贊丹,所以仍舊會把心思放在紇羅桓身上。他會想救出自己的兒子。」
巴雅爾頷首,「長公主府那邊,我會加派人手。」
沈藥提醒,「也不要加派得過於明顯。還是得讓他覺得,還有機會。」
「好,我一定注意。」
巴雅爾入宮時,北狄王正在看朝臣遞上來的奏報。
流言滿城。
貴族上書。
聖女祭尚未舉行,王庭卻已暗流洶湧。
他聽完巴雅爾的來意後,忍不住蹙眉,「她……當真想把聖女祭改到聖女山?」
「是。」
北狄王不由得感慨:「這個文慧王妃,確實遠見卓識。」
巴雅爾望向他,「王兄這是准許了?」
北狄王點頭,「自然。聖女的意思,自然要聽從。」
「不過,王庭禁軍暗中調動,不要驚動紇羅摩。」
巴雅爾道:「父汗也覺得他會動手?」
北狄王倒是笑了,「他若不動,便不是紇羅摩了。」
巴雅爾揚了一下眉梢。
訊息傳開時,整座聖都都震動了。
聖女祭不在王宮,改到聖女山。
一時間,茶肆、酒樓、街巷,到處都有人議論。
有人驚疑,有人害怕,也有人覺得沈藥這是不自量力。
「聖女山荒廢多少年了?她一個盛國女人,也敢在那裡繼任聖女?」
「山腳下可都是亂葬崗啊。」
「她就不怕觸怒亡魂?」
流言像風一樣吹遍聖都。
左賢王府,紇羅摩聽見訊息時,先是沉默,隨後竟笑了一聲。
幕僚看向他,「王爺?」
紇羅摩緩緩道:「這個聖女,倒是真敢。」
幕僚低聲道:「她這是想借聖女山做文章。」
「本王知道。」
紇羅摩眼底浮出譏諷,「聖女山是什麼地方?山道荒廢,廟宇破敗,山腳又儘是亂葬崗。她以為在那裡站上一站,便能得人心?」
他冷笑,「不自量力。」
幕僚試探道:「王爺的意思是?」
「她既然敢把自己送到聖女山上,本王自然要成全她。」
紇羅摩走到輿圖前,指尖落在聖女山山道處。
「調人過去。」
「另外,盯緊長公主府。本王要知道紇羅桓每日所在,守衛換防,出入之人。」
幕僚應下。
門外隨從進來稟報,說世子來了。
紇羅摩饒有興趣,「讓他進來。」
贊丹進門時,已換上世子華貴衣袍,眉眼冷峻,神色漠然。
乍一看,真是有他和阿古娜的影子。
紇羅摩瞧見他,眼底不由得掠過一絲滿意。
他喜歡兒子,這是血脈的證明,更是權力的延續。
他擺出慈父的模樣,笑著問起:「回家了,感覺如何?」
贊丹挑著他喜歡的說,「與母親說的一樣,紇羅一族的確尊貴非常。」
一旁幕僚冷不丁問起:「聽說世子從章台帶回來一個盲姬?」
贊丹瞥他一眼,「她放走了長公主。」
幕僚笑道:「章台其實早對那盲姬審問過幾回,只是她什麼都不肯吐,也不知世子可有問出什麼?」
贊丹淡聲:「她現在還沒開口,但以後未必。一直將她關在章台,她若是緊張害怕,只會更加抗拒。換個環境,冷她幾日,若是放鬆警惕,許多話也便願意說得出口了。」
幕僚配合讚揚:「世子高見。」
緊接著又問:「世子從小不在父王身邊,沒想到也學了許多。想來這些年,世子定是遇上了厲害的師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