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隔兩天,江妧就收到了寧州的訂婚宴請柬。
上面有兩人照片。
江妧看了一下。
是有點像。
她把請柬給周密,吩咐她記得準備一份禮物代她送過去。
周密問,「你不去嗎?」
江妧搖頭,「不去了。」
訂婚是喜事,大家都高高興興的才好。
巧合的是,寧州訂婚那日,她還當真不怎麼忙,又是周末,她在家辦公。
手裡的項目都推進得差不多了,難得有了半日清閒。
家裡安安靜靜的,有些空。
陳今陪江若初去老家那邊挖野菜去了。
離婚冷靜期被秦非墨放鴿子後,陳今就來了江城。
江妧的意思是,直接走訴訟離婚。
並按照分居滿兩年的判決條件之一,建議陳今和秦非墨不要再見面。
陳今也是這麼想的,還詳細諮詢過封聿丞。
封聿丞提醒了幾條注意事項。
分居期間,兩人最好是不要見面,更不能發生性關係,因為這樣會中斷分居時效。
很多走訴訟離婚的夫妻就是因為這一點,前功盡棄。
陳今都一一記下了。
江妧看了一下手機,朋友圈幾乎被寧汽集團大公子訂婚宴的照片刷了屏。
她點讚了幾條,然後關掉手機,看了看窗外。
是個好天氣,難得的秋日暖陽。
她忽然有點想吃黃角樹旁邊那家餛飩店的餛飩。
這種小店是沒有外賣的,而且餛飩要現煮的才好吃。
江妧拿了車鑰匙就出門了。
一路暢通的抵達黃角樹餛飩店。
這裡還是老樣子,像在時光中凝固了一般,與整座飛速生長的城市有著巨大的反差。
黃角樹也和記憶中那般,鬱鬱蔥蔥。
這讓她不禁想起自己曾用過多年的微信頭像,就是在這張樹下拍的。
後來那張頭像,也一併被她拋在了過去。
餛飩店也重新裝修過,雖然裝修風格看上去跟以前沒什麼不同。
頂多就是換了個門頭,換了些壞掉的座椅。
江妧走進去,剛要開口叫老闆給自己煮一碗鮮蝦餛飩,就和坐在餐桌旁的賀斯聿視線對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無數個被拋下的過去,迅速輪轉……
直至老闆娘熱情的招呼她入座,她才慌亂回神。
老闆娘比記憶中老了不少,兩鬢早已斑白,但臉上依舊是樂呵呵的笑容,「姑娘?吃什麼?」
江妧剛張嘴。
旁邊位置的賀斯聿就開了口,「雞湯鮮蝦餛飩,多香菜碎。」
老闆娘眼睛眯成一條縫,「二位一起的呀?一起的那就坐一張桌呀。」
江妧想說不是一起的,但又覺得這個解釋好像沒什麼必要。
解釋了,反而有點刻意。
她索性在賀斯聿對面坐下。
經過兩天的恢復,賀斯聿下顎的紅腫已經消了。
但嘴角的傷口還在。
兩人相顧無言。
老闆煮好餛飩,老闆娘給兩人端來。
「你的雞湯鮮蝦餛飩,多香菜,你的三鮮餛飩,多蝦皮,這個是送兩位的茶葉蛋。」
江妧準備去拿茶葉蛋時,賀斯聿先一步拿走。
他剝了兩顆雞蛋,把雞蛋白和雞蛋黃分別放在兩個碟子裡。
然後把裝著雞蛋白的碟子放在了江妧面前,這才拿起勺子開始吃餛飩。
江妧靜默了將近半分鐘,才慢吞吞的拿起勺子吃了起來。
熱氣騰騰的混沌驅散了秋末帶起的那點寒意,連帶著整個人也通暢不少。
賀斯聿結的帳,連她那份兒。
最後又先她一步走出餛飩店。
江妧沒有刻意去追,只是正常節奏吃完後離開。
所以出來時,外面早已沒有了賀斯聿的身影。
她又看了看黃角樹,這種冬青樹種,依舊在秋末這個其他樹葉都枯萎的季節,生機勃勃的生長著。
背後,老闆娘追了出來,「姑娘,姑娘,你朋友有東西落下了,你帶給他一下吧。」
是個巴掌大的小筆記本。
看表皮外觀,有些磨損,應該經常在使用。
老闆娘說,「這個應該挺重要的,我看他每次來這裡吃餛飩,都會拿出來在上面寫東西。」
江妧遲疑了一下,問,「他經常來嗎?」
「嗯,一周至少來一次吧。早些年也經常來,後來有大概四五年沒來過,今年四月份又開始來吃了。」
那四五年,應該是他入獄的日子。
而且他正好是四月出的獄。
可是為什麼,五年之前他也經常來呢?
江妧這會兒也想起來了,五年前她有一次從zf開完會,許長羨說請她吃飯,她就提到想吃這裡的餛飩。
兩人一道過來時,卻撞見賀斯聿和盧柏芝在這裡吃。
當時她還挺難過的,覺得他是在帶新的人認識過去的他。
那現在呢?
沒有新的人。
是在故地重遊懷念什麼?
又有新的客人到店,老闆娘忙著招呼客人,就把筆記本往江妧手裡一塞,轉身忙活去了。
江妧回到住處時,江若初他們還沒回來。
家裡依舊是冷清的。
她坐在吧檯前,看著端正放在面前的筆記本,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打開。
第一頁就寫了四個字。
刻舟求劍。
江妧認得,那是賀斯聿的字跡。
只是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寫下這四個字。
心裡的探索欲支撐著她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寫了兩段話。
從前不理解刻舟求劍,嘲笑故事裡的人愚笨。
後來才明白,在歲月長河裡,多少人一次次的返回某個節點,想找到已經失去的東西,最後卻只能站在原地徘徊。
所以故地重遊,故人重逢,本身就是刻舟求劍。但只有那年,勝過年年。
江妧心裡慢慢升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脹感。
她繼續往下翻。
一張拍立得照片貼在中間,上面有日期。
是今年四月拍的。
他在下面寫了一行字。
【不知道江妧會不會也很懷念這裡的餛飩?】
【我很懷念。】
第二頁貼的是南山湖的照片。
日期也是在四月。
他問。
【她到底往這湖裡扔了什麼?】
第三頁是五月的普陀山和他剛求到的平安符。
他說。
【原來愛一個人,就是逐漸學著她的模樣,有了她的影子。】
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
幾乎每一頁,都跟她有關。
他去了很多兩人從前去過,或是她想去的地方。
偶爾也會感嘆的寫下,【明知她不會出現在這些舊地,可我還是千次萬次的,試圖去鋪捉……】
江妧那習慣封閉的城牆,被一股滿漲的熱烈的情緒衝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