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今轉身就要走。
她不知道秦非墨在庭院。
如果知道,她寧願悶在房間裡,也不願出來。
曾經同床共枕親密無間的夫妻,走到今天這樣兩看相厭的地步,實在讓人唏噓。
只是她才剛轉身,秦非墨就叫住了她。
「陳今,你是真心實意要和我離婚嗎?」
陳今雖然不願面對他,不願和他多說一句話。
但如果是談離婚,她二十四小時都有時間。
並且會有足夠的耐心。
所以她轉身,很平靜的面對秦非墨,給出無比明確的答案,「是的。」
秦非墨站在夜色里,黑眸靜靜地看著她。
一旁的庭院燈映照在男人眼底,讓人看不出情緒。
良久,他又問。
「離了婚,你會比現在更快樂一些嗎?」
早上奶奶逼他和陳今離婚時,他是固執的,不肯的。
可奶奶說,他這樣會困住陳今,會讓她過得不快樂。
所以剛剛抽菸的那段時間裡,他一直在想,一直在想……
他的確很久沒有看到陳今在自己面前開心笑過了。
明明她以前很愛笑的。
即使被自己的舅舅,以一個億的高價彩禮賣給一個有變態癖好的老男人,她也沒像這段時間那樣消沉過。
所以,真的是這段婚姻將她困住了嗎?
陳今很意外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以往的秦非墨,是絕對不會問出這個問題的。
他永遠都是冷漠的,理智的。
陳今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轉了性。
但她懶得去深究,只如實的回答他的問題,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快不快樂我不知道,但對我來說,離了婚,一定是個解脫。」
解脫!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秦非墨的心口。
他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眸瞬間緊縮,眼底翻湧起複雜難辨的情緒。
有被刺痛的不甘。
有被否定的憤怒。
更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荒涼。
他死死盯著陳今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仿佛想從上面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
可最終只看到了決絕。
庭院裡的風似乎都停滯了。
秦非墨下頜的線條繃得極緊,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即將徹底失去的珍寶。
胸腔里那顆心臟正被名為「解脫」的利刃反覆切割。
過了許久,他才從齒縫間擠出聲音,語氣沉重得像是在質問命運,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為什麼圈子裡其他人都可以將就著過,為什麼我們不可以?」
他見過太多因利益而捆綁在一起的婚姻。
比如沈遲。
他甚至可以承諾她,絕不會跟外面的任何一個女人有染。
可以給夠她尊重。
又或者,等他們有了孩子,他可以將名下一半的股份都轉給她,給夠她安全感。
只要,這段婚姻能夠繼續。
只要他們不離婚。
可這些在商場上無往不利的談判條件,此刻全都卡在喉嚨里。
陳今只是淡笑。
「他們可以將就,是因為他們從未真正擁有過,所以也不覺得失去有什麼可惜。」
陳今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接下來的話,「可我們……不一樣。」
因為愛過,在意過。
所以再也沒辦法將就。
如果她沒愛過秦非墨,她就不會在乎他在外面到底有沒有別的女人。
更不會在乎他對林若璃的那些偏心。
她甚至可以坦然自若的過著老公不回家,掙錢給自己花的美好日子。
可所有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她沒愛過他這個條件上。
所以,怎麼能一樣呢?
夜風吹過,捲起她耳邊的碎發。
陳今抬手將髮絲別到耳後,眼神逐漸恢復了最初的平靜與決絕。
「只有離開你,我才能解脫。」
說完這句話,陳今直接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秦非墨就立在原地,沉默的看著她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
所有過往,所有在陳今身上收穫過的溫暖快樂,在這一瞬間全部湧上他的心頭……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虛虛地抓了一下,想要挽留,卻只抓住了滿手冰涼的夜風。
最後,他只能頹然地垂下手,低下頭,抬手捂住刺痛到痙攣的心口,眼眶通紅。
向來高傲的脊背在這一刻徹底彎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雪又無聲無息的落了下來。
張姐關門時,看到立在庭院裡,肩頭染了白的秦非墨,驚慌的拿著雨傘出來。
「怎麼在雪地里站著?感冒了怎麼辦?」
張姐把他勸進屋時,意外瞥見他眼底有一絲淚光。
她心下一駭,再也沒敢說話。
老太太是凌晨兩點多醒的。
看到陳今和秦非墨都在。
她吃力的抬了抬手。
陳今立馬過去抓住她的手,哽咽的叫她。
老太太沖她寬慰的笑了笑。
在陳今低頭抹眼淚時,又越過陳今顫抖的肩膀,看向站在她後面的秦非墨。
她沒有開口,但眼神裡帶著徵詢。
秦非墨知道奶奶在要什麼。
他抿緊了唇,垂落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最後,還是給了老太太明確答覆,「我答應您,放她自由。」
老太太眼神又開始混沌,她擺了擺手,示意秦非墨出去。
等病房裡只剩下陳今後,她才費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乖孫,我走了你別難過,你答應奶奶,要開開心心的過好每一天。」
「好……」陳今已然泣不成聲。
「你也別恨那臭小子,他雖然可恨,但……也可憐。」
老太太嘆氣,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摸不清的天花板,「其實在跟你結婚之前,他有個很喜歡的女孩兒。」
「當然,不是林若璃,她不配!」
老太太特別強調了一句。
陳今眼眶還泛著紅,她想勸老太太別說話,想讓她好好休息。
其他的,她什麼都不想知道。
可老太太還是想說清楚。
「聽我家老頭子說,他倆是大學時候認識的,是他的初戀,也是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