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妧怎麼也沒想到,那些她以為隨風散去的年少戲言,原來一直被他妥帖地收在心裡。
他竟記了十年。
賀斯聿依舊緊擁著她,懷中滾燙。
漫天煙火此刻都倒映在他某種。
「以前你住老房子那邊還好,對面就是煙花燃放區,每年到點便可以放煙花給你看。」
「後來你搬來這個片區,我查過規劃,這裡不屬於核心禁燃區,所以費了點功夫將燃放區申請下來。」
他頓了頓,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腰側,「除了沒有自由的那四年,我只能托徐太宇去放煙花,其餘那幾年,都是我親自放的。」
他的聲音很穩,像是在匯報一項進行了十年的工作。
外面的煙花還在響,一聲接一聲,震得香樟樹葉在風裡飄搖。
漫天星火墜落,將天空照得忽明忽暗。
江妧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可胸腔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重得發脹,卻又暖得不可思議。
「所以,維港的那幾次煙花,也是你放的?」
賀斯聿點頭,「嗯,為你慶祝。」
他話音未落,江妧再次踮起腳尖。
沒有預兆,沒有多餘的語言。
雙手捧住他的臉,在漫天喧囂的煙火聲中,重重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夜風的微涼,卻有著極其灼人的溫度。
她的動作有些急,鼻尖撞在他的臉頰上,髮絲掃過他的下頜,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認真。
所有的震撼、心動與無法宣之於口的深情,都被她在這個吻里,盡數奉還。
良久,她才微微退開半寸,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因剛才的親吻而染上微啞的喘息。
「賀斯聿,明年我們一起去對岸放煙花好不好?」
他說。
「好。」
待煙花徹底燃盡,已是凌晨三點。
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空氣里浮著一種令人骨頭酥軟的慵懶溫度。
江妧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鎖骨處那枚深海藍寶石項鍊。
寶石被捂得溫熱,觸感細膩如綢緞。
在不算明亮的路燈光線中泛著耀眼的火彩。
江妧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側過臉,看向賀斯聿,「當時你不是把榮亞所有的資金都轉入資管公司了嗎?又從哪裡來的錢買珠寶?」
賀斯聿眸色暗了暗,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側身,薄唇在她佩戴項鍊的地方輕輕碰了一下。
氣息溫熱地拂過她的頸側,眼神里有種難以察覺的晦暗。
「是柏斯科技的錢。」他說得輕描淡寫。
江妧摩挲著寶石的指尖驟然停住。
柏斯科技?
他為盧柏芝成立的那個科技公司?
江妧眉頭不自覺蹙起。
賀斯聿眸色更深了幾分,像是在壓抑某種翻湧的情緒。
他伸手,寬大溫熱的掌心直接覆住她捏著藍寶石的那隻手。
寶石堅硬的稜角抵在兩人掌心之間。
他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頓明確告訴她,「不是她的錢。」
「柏斯科技只是個空殼公司,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盧柏芝太想贏你了,所以她想方設法從外面拉了很多投資。有民間借貸,也有從她親生父親那兒要來的錢。」
賀斯聿將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那雙平日裡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湧著偏執,「而這些錢,從一開始,就是賀家的。」
「我只是用了點手段索要回來而已。既是賀家的錢,我就必須讓它落在最乾淨的地方。」
「落在你身上,才算歸位。」
江妧瞳孔微縮,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
車廂里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只有暖風機工作的細微嗡鳴聲。
江妧沒有追問,只是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那些曾經像細針一樣橫在她心裡的芥蒂,似乎在暖風機的作用下,不知不覺消融。
新的一年,真的開始了。
……
江妧是天快亮時回的家。
她知道江若初的時差,所以趕在她睡醒之前回來。
屋內靜悄悄的。
江妧全程踮著腳尖,像做賊似得,沒敢弄出一丁點兒聲音。
等回到屋,小喬正趴在電腦前忙活著,也不知道是幾點醒的。
看到她進來,剛要開口叫她。
江妧趕緊將食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讓她別出聲。
確定自己沒被發現,江妧的懸著的心才踏實下來。
殊不知她臥室的房門剛關上,隔房間的門就打開了。
江若初今天醒得比平時要早。
推門出來時,正好聽到密碼鎖解鎖的聲音。
她順勢退回屋內,親眼看到江妧鬼鬼祟祟從外面回來,又鬼鬼祟祟的回了屋。
江若初沒有驚擾江妧,而是走到露台,往樓下看了看。
香樟樹下,賀斯聿還未離去。
正仰著頭,看向江妧臥室的方向。
江若初不自覺皺眉。
臥室內,江妧上了床,拍了拍床鋪叫小喬繼續睡覺。
小喬乖乖上床。
江妧困頓得不行,連聲音都有些悶頓,「你什麼時候醒的?」
小喬眼珠子轉了轉,說,「剛醒沒多久。
其實江妧一走,她就醒了。
她有很嚴重的睡眠障礙症,雖然在江妧身邊能睡著,可一丁點兒動靜還是會驚醒。
但她懂事,所以沒和江妧說實話,怕她有心理負擔。
江妧合著眼問她在電腦前忙什麼?
小喬說,「陸澤叔叔讓我幫他查點東西。」
「哦,那繼續睡吧,睡醒了再查。」
「好。」
兩人這一覺,直接睡到吃中午飯。
陳今喝著燕窩,視線一直在江妧身上打轉。
江妧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徐姐給江妧盛燕窩時說了一句,「難得見妧妧睡懶覺。」
她一直是個工作狂形象,睡懶覺這種事在她身上基本不可能發生,所以徐姐才這麼驚訝。
江妧喝著燕窩,心虛的說,「主要是放假,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所以多睡了一會兒。」
徐姐應著,「所以早飯的時候,阿姨讓我別叫你,好讓你多睡一會兒。」
陳今笑得古怪,「睡那麼久眼睛還有黑眼圈,難不成是在夢裡摸狗去了?」
「咳咳咳……」
江妧嗆到了。
「嘖,這狗可真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