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薔生日那天,他一個人去酒吧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
醒來後才發現自己被老太太安排的司機,送回了他與陳今的婚房。
這處房子,雖是他們的婚房,可結婚兩年,他卻一次都沒來過。
只知道陳今在北城時,會住在這裡。
不過她在北城的時間也不多,想來未必會碰上。
所以秦非墨簡單的洗了個澡才下樓。
這裡不常住人,他以為這裡會和他的人一樣,空曠、冷清、了無生氣。
可眼前的一切完全顛覆了想像。
落地窗外是初夏午後的光,被白色紗簾濾成溫柔的金色。
窗台上擠滿了形態各異的多肉植物。
每一盆都胖嘟嘟、粉嫩嫩,葉片飽滿得像要滴出水來。
角落的置物架上,還有一盆開著細碎白花的文竹,在穿堂風裡輕輕搖曳。
而院子裡,一架薔薇攀著鐵藝拱門瘋長。
粉白的花朵熱熱鬧鬧地綴滿枝頭,風一吹,就有花瓣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路上。
滿室生輝,萬物生長。
秦非墨怔在原地,直到鼻尖捕捉到一股香濃骨湯的味道。
他遲緩地看向廚房的方向。
那個被他忽略了兩年的妻子,正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
穿著簡單的米白色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陽光從廚房的百葉窗縫隙里漏下來,在她周身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有那麼一刻,似有一縷陽光照進黑暗已久的心底。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樓梯上看了多久。
直到陳今端著一碗骨湯素麵從廚房出來。
看到他,她也很驚訝。
因為他從沒來過這裡。
「我不知道你在。」陳今顯得有些侷促。
這裡雖是他們的婚房,可她一直覺得這裡並不是自己的家。
就像他們之間的婚姻一樣,總會有結束的那天。
秦非墨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徑直的走到餐桌前,視線落在她剛煮好的骨湯素麵上。
湯色奶白,蔥花翠綠,香氣撲鼻。
明明是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素麵,卻讓他有了食慾。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況且這還是他的房子。
所以陳今又鑽進廚房,給他也煮了一碗麵骨湯素麵。
或許他吃過無數山珍海味,可那碗骨湯素麵卻深深的鐫刻在了心底。
那之後,秦非墨來婚房的次漸漸數多了起來。
偶爾兩人也會碰上。
陳今喜歡下廚,每次有假期,她就會來這裡煮吃的。
如果秦非墨也在,她便會多煮一份。
偶爾她也會主動問他,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可每次秦非墨點的都是骨湯素麵。
那些平衡,也在這些細枝末節里漸漸被打破。
他從牴觸,抗拒,到妥協接受,甚至開始期待……
沒有人不渴望光。
他在向這一縷陽光靠近,甚至試圖抓住它。
就像此刻。
他剖開自己鮮血淋漓的內心世界,想換她一個回頭的機會。
陳今感覺到了他的用意。
也理解他的掙扎和痛苦。
但感情的事,本就不分對錯。
她重新坐了下來。
秦非墨眼底燃起新的希冀。
可陳今卻說,「其實你應該早點跟我說這些的,我完全可以成全你,甚至還能避免悲劇的發生。」
她指的是孟薔。
提到孟薔,秦非墨的眼神又黯淡下去,拳頭不自覺攥緊,「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在知道婚約之前,她跟我吵架提了分手,然後消失了兩個月鐵了心要和我分手,我到處都找不到她。」
「後來我接受分手的事實,也接受了婚約。」
「可我怎麼都沒想到,再聽到她的消息,是她的死訊,在我們結婚那天。」
他無從阻止。
甚至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陳今也是錯愕的。
孟薔既然要分手,又為什麼要選在秦非墨結婚這天自殺?
這太奇怪了。
只是當局者迷,她一個旁人也不好對別人的感情評頭論足,便沒多說。
「事已至此,你看開些。」她安慰他。
秦非墨強調道,「林若璃的事,我會解決的,她下周就出國,再也不會回來,我也不會再見她。」
再聽這些,陳今覺得沒那麼重要了。
林若璃是走是留,都不影響她的決定。
「你還是好好養傷吧,我剛問過醫生,最多五天你就能出院,等你出院,我們就去把離婚證領了。」陳今並沒順著他的話說。
空氣像是突然被抽乾了。
秦非墨盯著她,手慢慢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還是要離婚嗎?」
他嗓音啞得厲害,眼底的光肉眼可見地黯下去,失落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能不能不離婚?」他問得極低,甚至帶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喉結滾動,把驕傲全咽了下去。
他拉住她的手,指尖在顫抖。
陳今看著他,手被他攥得有點疼。
她沉默了幾秒,沒掙脫,也沒答應。
「能不能……從頭來過?」
「沒有孟薔,也沒有林若璃,只有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最終,陳今嘆息一聲。
她抽回手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剝離一段早已壞死的關係。
小心,但不留餘地。
「哪有那麼多從頭來過?大家的配速不一樣了,有人想停下來歇歇,有人想跑得更快,如果一個人跑可以更輕鬆愉快,那不也挺好的嗎?」
「好好養傷,出院通知我,我們去把手續辦了。」
她言盡於此,也不再逗留。
門被推開,又被輕輕帶上。
偌大的病房裡,又只剩他一人。
不到五分鐘,病房門又開了。
秦非墨希冀的抬眸看去。
卻在看清來人後,眸光再次黯淡下去。
沈遲瞧見他這反應,揶揄道,「怎麼?在等阿璃妹妹?」
「不是。」秦非墨否認。
後面跟著的殷偉說,「你不是等她,還能等誰?除了阿璃妹妹,誰又能讓你這麼關注?」
秦非墨閉著眼,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
整個人都懨懨的。
殷偉放下手裡的營養品說,「對了,我剛看到你老婆了,這幾天是她留在醫院照顧你吧?」
說完還輕哂的笑了一聲,「我說什麼來著?她就是離了你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