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晾著她，甭理她，她自己就會回來找你。」
殷偉說得很篤定，還笑道，「她現在是不是都不敢跟你提離婚了？」
秦非墨緩緩掀眸，那雙總是深沉銳利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密匝匝的血絲，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她剛來過，就是來談離婚的事，如果不是今天要掛水，估計這會兒已經領完離婚證分道揚鑣了。」
殷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她來真的？」
「嗯。」
秦非墨喉結艱難地滾動，像是在咀嚼某種苦澀至極的東西。
病房裡靜得可怕。
連一向聒噪的殷偉都噎住了，舉著橘子不知該放進自己嘴裡還是放回盤子。
秦非墨閉上眼，掩去眼底那片晦暗的失落，再開口時，語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
「她一直都是認真的，也是真的要跟我離婚。」
「這幾天她也沒來照顧過我，如果不是為了離婚事宜，她甚至都不會來醫院看我。」
「她鐵了心了。」
沈遲看了眼秦非墨蒼白的臉，又瞥了眼殷偉，淡淡出聲解圍，「行了，你少說兩句。」
殷偉訕訕地放下橘子，終於意識到事情好像並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要不……你賣個慘去求她？女人都很心軟的。」殷偉出著餿主意。
秦非墨自嘲的笑，「除了我，她對誰都心軟。」
況且她要跟他離婚了，哪裡還會在乎這些？
沈遲比殷偉要通透一些，「看得出來你很在意她。」
秦非墨沒回答，像是默認。
殷偉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有些震驚。
他一直以為，秦非墨在乎的人是林若璃。
畢竟他對林若璃有多·維護，大家都看在眼裡。
所以大家都默認，對秦非墨而言，林若璃比陳今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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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殷偉不敢置信的問。
秦非墨答不上來。
但喜歡上陳今卻是肯定的。
或許是那碗溫暖人心的骨湯素麵。
又或者更早。
認知最強烈的那次，是看到她跟陸澤有說有笑的樣子。
很刺眼。
心臟都快驟停看來，很不是滋味。
可對林若璃，他並沒有這種感覺。
沈遲問秦非墨，「那你打算怎麼辦？如果她鐵了心要跟你離婚，你拖著耗著，反而會適得其反。」
這一點，秦非墨也清楚。
他抓不住。
就像剛剛，他低下頭求她。
她也沒回頭。
所以他說，「我不知道。」
沈遲自然比他更理智，「當下的重點是，你先解決林若璃，這根刺不拔掉，你永遠沒機會。」
秦非墨說，「我已經安排送她出國了。」
沈遲點頭，「早就該這麼做了，這個林若璃，可沒她表面那麼單純。」
有些話，他不往深了說，懂得都懂。
這些年，林若璃仗著秦非墨對孟薔的那點虧欠，沒少討好處。
每次聚會，林若璃都會伺機來打探他們的口風。
比如什麼理財產品盈利高，哪支股票漲勢好，哪個項目有錢賺。
背著秦非墨，偷偷結交北城權貴等。
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兒。
只是大家都看在秦非墨面子上，沒計較罷了。
反正小打小鬧的，只要不鬧得太難看，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秦非墨此時的心思都在陳今身上，分不出一點心思去想林若璃的事。
他在想，接下來要怎麼辦才好。
離與不離，都是難題。
她說，大家的配速不一樣了。
有人想繼續前行，有人想停下來休息。
如果他們在這個路口要分開。
那他是不是可以跑到下個轉角等著她？
既然要重新開始。
那就徹徹底底的，重新開始！
這一刻，秦非墨眼底重燃希望。
病房外。
林若璃死死的攥著手裡的袋子，表情難看至極。
她更沒想到的是，秦非墨居然對陳今動了心！
她接受不了！
憑什麼呢？
憑什麼什麼好處都讓陳今占了！
明明她從小就被自己踩在腳下，就應該一輩子被自己踩在腳下才對！
想送她出國？
沒門兒！
……
第四天，陳今接到秦非墨打來的電話。
他說他今天出院。
陳今立馬說，「那我去醫院找你。」
「不用，我要回雁園拿證件，我們在雁園碰面吧。」
雁園，正是他們的婚房。
陳今頓了頓，說，「行。」
結束電話後，她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便出發去雁園。
秦非墨比她先到。
陳今進去時，他剛從樓上下來。
他似乎又清瘦了一些，頭髮也長了。
但剛剛打理過，往後梳成了背頭。
見她到了，他先開口，「我還沒吃早飯，可以給我煮一碗骨湯素麵嗎？」
陳今疑惑，「現在？」
「時間還早。」他說。
時間確實還早。
一碗骨湯素麵也占用不了多少時間。
所以她答應了，放下包進了廚房。
秦非墨拉開餐椅落座，視線全然的落在廚房的方向。
廚房裡很快傳來水流聲……
陽光從百葉窗擠進來，在廚房的瓷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今的側影被光線勾勒得很柔和，她微微低著頭攪動麵條，蒸汽氤氳上來，模糊了她清冷的輪廓。
一切都和那天宿醉醒來時一模一樣。
可心境已經天差地別。
面煮好了。
她把面端到他面前。
白瓷碗裡熱氣騰騰。
秦非墨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熱氣熏得他眼眶發熱。
他沒有狼吞虎咽，而是吃得很慢、很慢。
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要把這味道刻進骨頭裡。
因為他知道，喝完這口湯，吃完這碗面，那個會在廚房為他亮起一盞燈的人，就真的跟他沒關係了。
吃到最後一口湯時，他忽然開口，沒看她，盯著空了的碗沿，「你煮的面，很好吃。」
這話，他以前從沒說過。
他也知道現在說，有些晚了。
但還是說了出來。
陳今嘴角輕彎，「我的廚藝一直都很好。」
在秦非墨還未回答時，站起身說，「走吧，該出發去民政局了。」
秦非墨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