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這顆晶體出了問題,要破碎了。
因此才會有連年大旱,才會有土地變輕。
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她站在這廢墟之中,心中忽然湧起了一陣難以言說的悲涼。
滄海桑田。
這就是長生種和短生種最大的鴻溝。
她見證過王朝更迭,卻從未像此刻這般,直面文明徹底崩塌後的死寂。
忽然,廢墟之中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枯骨在沙礫間摩擦。
萬穗還沉浸在那種心境之中,仿佛沒有發現它的存在。
那些東西正從沙堆下緩緩爬出,灰白的指節扣住斷裂的鋼筋,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將這唯一的活物拖入永恆的黑暗。
其中一個動了。
那是一隻白骨怪物,和之前的那隻白骨精很像,只是身上的骨頭沒有那麼多,顯得更為枯槁脆弱,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執念。
它猛地朝著萬穗沖了過來。
其餘的白骨怪物也不甘落後,沙礫飛濺,枯骨摩擦聲驟然密集,全都朝著她撲來。
萬穗還是沒動。
她的身體之中猛然爆發出了一股力量,朝著四面八方激盪開來。那並非狂暴的殺意,而是如深海般沉靜的威壓。沖在最前的白骨瞬間僵直,隨即在無形的重壓下寸寸崩裂,化作一地慘白的碎屑。
餘下的白骨怪物在觸及這股威壓的瞬間,動作齊齊停滯,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它們空洞的眼眶中,原本跳動的幽火劇烈搖曳,最終在絕對的壓制下徹底熄滅。
這些白骨怪物身上的骨頭全都散落一地,重新歸於沉寂的沙礫之中。
而那隻肉球怪物就藏在遠處,正悄悄地看著這一幕,它眼中的恐懼更深了,想要再次逃跑,但這次萬穗並沒有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抬起手,朝那個方向虛空一握,又用力一拉,那肉球便如被無形的鎖鏈牽引,不受控制地翻滾而來。
直至滾落在她腳邊,那團血肉仍在劇烈顫抖,仿佛在無聲地哀求。
萬穗垂眸,她聽懂了它的話。
它說:「別殺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我以後再也不出去吃人了。」
萬穗的眼神依舊清冷,沒有半分波瀾。
它繼續說:「我在這裡生活了很多年,以前還能吃一些路過的旅人和普通的動物,靠吸收空氣中的靈氣活著,但現在靈氣越來越少了,我已經活不下去了,只能出去吃人,吸收他們體內的靈氣。」
人乃萬物靈長,其魂最純,其氣最盛。於這末法時代,吞噬人類確是延續性命的捷徑,卻也是墮入魔道的深淵。
萬穗忽然伸手,按在了它的頭頂。
她的神識強橫地進入了它的體內,探知它的記憶。
肉球的眼睛翻起來了,每一張嘴都因極度的驚恐而扭曲變形,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它出生在舊紀元,也是攻破這座城市的獸潮中的一員。彼時天地靈氣尚存,它不過是只懵懂的低階妖獸,神識還不太清明。
後來,人類消失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些數量龐大的獸族也莫名地消失了。
只留下了很少一部分怪物,在這死寂的廢墟中苟延殘喘。
後來它逐漸覺醒了靈智,卻也被無盡的孤獨與飢餓折磨得扭曲,便離開了這片廢墟,出去尋找食物。
剛開始的時候,它還不需要大量吃人,只是偶爾吃一些路人,而且這口感似乎也和舊紀元的不一樣。
但它吃得很開心。
但近些年不知道為什麼,空氣中的靈氣愈發稀薄,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乾。
它只能不停地吃人,用那溫熱的血肉填補體內日益擴大的空虛。
萬穗將神識從它體內抽離,指尖殘留著那團血肉中腐朽與絕望的氣息。
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指尖輕點,一縷純淨卻霸道的靈力順著接觸面湧入那團血肉。
它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那聲音中既有極致的痛苦,又夾雜著某種解脫的顫慄。
啪。
肉球轟然破碎,成了一地的黑水與碎肉。
黑水迅速滲入乾裂的地面,連一絲腥氣都未留下,萬穗則將自己的神識朝著天與地蔓延而去,她的視角變了,朝著更高更遠的虛空探去。
在那肉眼難辨的維度里,她離開那顆晶體,發現那顆晶體已經出現了許多裂痕,密密麻麻,仿佛隨時都會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