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臉上,不顯喜怒:「若要圖一逍遙、尋個好名聲,你我早在化形之初,便可舍了須彌而東進。
彼時,我們兄弟在東方,尋一仙家福地,也得安穩。
不證道,准聖亦可,兄弟齊心,兩個准聖巔峰,聖人之下,不懼各方。
但為了西方,我們才選擇堅守貧瘠之地。」
話至此處,接引指間念珠停頓了一瞬。
「東土繁榮,然西方對你我有孕育之恩,外人唾棄西方,我等不可棄之。」
「唉……」
准提長嘆一聲,收斂了幾分急切,但憂慮未消:
「師弟受教,師兄所言,我知曉,為了西方無怨無悔,但現在外人謀劃,恐有陰謀。
放眼洪荒,除了你我,誰能真心對待西方?」
接引說道:「吾等力薄,怕外人覬覦西方,更怕外人不覬覦西方。
師弟,看開些,更多的修士投身,對西方教無益,但對西方大有裨益。
只要西方大興,捨得西方教,又如何?」
接引證道,與三清證道,有一個本質的區別。
三清是因為要行教化,才立教;
接引是為了興西方,才立教。
教派是手段,重要的是根本目標。
如果放棄西方教,對於大興西方有利,接引絕不會讓自己成為絆腳石。
原本叛玄立佛之後,多寶再立小乘佛教,分了佛門氣運;
接引便是寧可自己退一步,讓出教主之位,也不讓佛門內戰。
玄門三清,三教內戰,封神大劫,可是歷歷在目。
准提也不再糾結了,當即表示:「師兄,大事你做決定,我都聽你的。」
西方和西方教的瑣事、外出渡化有緣,涉及具體的事務,一般都是准提操勞,常年奔波在外。
而真正關乎大局的謀劃與取捨,准提向來信服接引,從不逾矩,甘當穩重可靠的二把手。
接引微微點頭,溫和沉靜,緩緩交待道:「師弟收好西方,盯著冥河的動向。
他若是肆意殺戮,你便自行決斷,予以還擊。
為兄要去一趟太虛宮。
不管是不是北冥所為,隨著三皇五帝盡數歸位,人族氣運達到巔峰;
人族經歷拓土、內亂、洪水,散修中,又逢鎮元子這樣的大能隕落;
天地之間的劫氣,也再次上涌,是該再聯絡一下北冥,探個風向。
西方能在三清之間遊走,卻硬剛不了北冥。」
准提雙手合十,應道:「師兄放心,對於冥河,我一定小心應付。」
「嗯。」
接引身形淡去,轉瞬間,便出現在了長白山外。
山外雲霧繚繞,護山大陣靈光隱現,虛空之中道紋流轉。
接引整了整衣袖,面向大陣拱手施禮:「師弟接引,特來拜會北冥師兄。」
話音落下,虛空之中,通道開啟,空間泛起層層漣漪。
接引邁步而入,抵達太虛宮庭院。
庭院清幽,靈氣如霧,古竹搖曳生聲。
竹亭之中,北冥端坐於寂滅蒲團之上。
地書懸於其身前,玄黃之氣流轉不休;
相較於此前的破損,此刻已經恢復如初,靈光內斂厚重。
接引一見到地書,初步推斷在心中落下。
他上前數步,再度鄭重一拜:「見過北冥師兄。」
「師弟,稀客啊。」
北冥抬手還禮,袖袍微拂,石桌之上靈霧凝聚,兩盞靈茶溫熱。
「來品鑑一番靈茶,祛除風塵。」
接引看向石桌之上。
兩盞茶湯清澈,茶氣裊裊,隱有先天道韻流轉。
接引也不矯情,微微一笑道:「卻之不恭。」
說罷,在北冥對面落座。
接引端起茶盞,先是輕嗅茶香,而後淺嘗一口。
茶水入口,一縷先天靈韻散開:「師兄,這上品先天靈根·大紅袍,頗有滋味。」
北冥隨意說道:「比不上三清的悟道茶,也就尋個滋味。
師弟素來務實,此番上門,可有指教?」
接引連忙放下茶盞,雙手合十,態度謙和:
「指教不敢,就是師弟有一事不解。」
北冥不疾不徐,問道:「何事?」
接引略作停頓,斟酌措辭:「鎮元子,可是招惹了師兄?」
「不算招惹我。」
北冥將懸空的地書緩緩收回,直視接引:
「師弟無需含沙射影,冥河西進,正是本座示意。」
接引眼底精光一閃,又追問道:「可是西方教,招惹師兄不快?」
「非也。」
北冥平穩如常:「西方教與文教,無冤無仇。」
接引心中疑雲更甚:「還望師兄解惑。」
「本座憑什麼為你解惑?」
北冥散發出的威勢,讓接引一陣心悸。
「看在同門的份上,才予你一盞茶,飲完速歸。
西方之事,各憑手段,看看是你西方教根深蒂固,還是冥河雙劍鋒銳。
若是師弟想動手,本座亦可指點一二。」
要引誘靈魂魔神,實行請君入甕之計,總得有個誘餌。
要引誘靈魂魔神,實行請君入甕之計,總得有個誘餌。
魔教發於西方,西方教又有脫離玄門的動機,正好讓他們做這個誘餌,成為洪荒內部的「漏洞」。
雖然西方教的脫離,會分走一部分玄門氣運;
但一時興衰,若能換得西方大興之基,掐滅佛門、壓制魔教、殲滅靈魂魔神,反而能成洪荒大興之勢。
這是一場豪賭。
若能贏,洪荒將暫時遠離無量量劫。
即便輸了,也不過是恢復原本的進程,重歸混沌。
既然要用西方教當餌,北冥自然不會提點接引半分。
謀劃失敗,重回最初結局;
計劃成功,西方復興,接引也算初步達成宏願,即使仍為西方勞苦奔波,至少不會像現在這般緊迫。
竹亭之中,接引聽著北冥的答覆,眼底愈發深沉,指間念珠還在撥動,動作卻比先前慢了些許。
一番威脅,不許自己對冥河出手,倒是在意料之中,可究竟為什麼?
西方貧瘠,但西方教紮根已久;
哪怕在東方爭取多傳教一隅,也比在西方硬啃要划算得多。
一盞茶的時間裡。
接引在保持溫和周全的同時,或直問,或旁敲側擊;
北冥始終雲淡風輕,滴水不漏,什麼都沒被試探出來。
茶霧漸散,庭院中竹影輕搖,風聲細碎。
「師弟,你該回去了。」
北冥下了逐客令,終結此次會面:
「文教欲教化眾生,西方亦在眾生之內,當入西土,傳教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