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御書房,還是那一張地圖。
唐禹看得入神,心中不斷思索著各方戰事。
漢中郡已經淪陷,但除了南鄭之外,其他縣並無大礙。
一萬秦軍聚集在劍閣,望著地勢險峻的劍門關,毫無辦法。
兩萬秦軍飛速趕路,前往宕渠縣,只要拿下了它,就能順江而下,到達核心的戰略要地——江州。
汶山郡那邊進入了戰略相持階段,王猛短時間內不會再動了,他肯定是要在戰局的最關鍵時刻,宛如一柄利劍一般,刺進唐國的心臟——成都。
巴東郡魚復縣,作為本次戰役最關鍵、最重要的關口,戰事還未開始。
劉裕桓溫屯兵十萬,還在等秦軍這邊到江州的機會。
而南邊,也就是建寧郡,目前還沒有一點風聲,劉牢之似乎消失了一般。
整個局面,目前看來是唐國小劣,畢竟丟了漢中,也丟了汶山。
但想要真正打進唐國腹地,又有很多關卡闖不過去。
下一戰的焦點,估計就是宕渠縣和江州。
這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之地,是整個戰局的動脈所在。
「一味地防禦不是辦法,但兵力差距懸殊,要組織進攻的話,承擔的壓力又太大了。」
「這不是普通的戰爭,反攻失敗就意味著全線崩盤,破局的時間還不成熟啊。」
而就在此時,另一個冷靜的聲音忽然響起:「或許你不需要想那麼遠。」
唐禹猛然抬頭,只見前方門口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他負手而立,肩膀寬闊,身形偉岸,宛如一面豎立的雄碑。
天下體術第一人,外家武修之魁首,孫石。
他僅僅站在那裡,就有一股磅礴的氣勢,宛如巨山一般壓來。
即使唐禹現在的內力已經很深厚了,只差一步便是天人了,都從骨子裡感受到那種極端的壓迫感。
「孫大師,好久不見了。」
唐禹坐了下來,緩緩道:「上一次見面,還是在舒縣談判的時候,一轉眼又快兩年了。」
孫石的氣質和容貌都沒有變化,他氣血雄渾,聲音平靜:「此次前來,是取你性命的。」
他目光始終鎖定著唐禹,道:「你還有什麼遺言?」
唐禹道:「以孫大師的實力,我們現在相隔大約三丈,就算外邊來一萬大軍,你也能在幾個呼吸之內,要我性命吧。」
孫石誠實點頭:「是,我看得出你內力深厚,幾近天人,但對於我們這類人來說,天人只是見我的門檻。」
唐禹道:「我明白,我也知道你要來。」
孫石皺起了眉頭。
唐禹笑道:「宕渠縣那邊出事了,說是有江湖宗師干預情報,我當即就明白,一方面確有其事,另一方面…是調虎離山。」
「其實你們早就知道尹容來了,對吧?」
孫石沉默片刻,點頭道:「劉裕在壽春有探子,知道尹容很早就往成都這邊趕了。」
「但尹容修為太高,沒人能跟蹤,我們判斷不出他到底什麼時候到,只能用一招調虎離山。」
「今天白天,我看到他離開了成都,便跟著你們御膳房的人,混進了皇宮。」
唐禹道:「我知道,我明白尹容走後,你們就會出手,所以今天傍晚,我專門讓御膳房出去搬運物資,給你混進來的機會。」
「同時,我讓喜兒回去休息了,讓侍衛也離開了,就是為了給你機會,讓你過來。」
這正是孫石疑惑的地方,他也覺得今天實在太順了,也詫異唐禹身邊一個保護的人都沒有。
因此,他看向唐禹道:「為何?」
唐禹道:「我想見你,我想跟你談談。」
孫石搖頭道:「我是個武人,我沒什麼好談的。」
唐禹輕輕敲了敲桌子,道:「你坐下,聊完之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孫石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唐禹緩緩道:「我調查過你,你是東平郡人,家中頗為富庶,你母親生你時難產,當時你爹選擇了去母留子。」
孫石的拳頭頓時捏緊,目光閃爍,殺意起伏。
唐禹道:「胎大難產,沒法子的事,你生下來就比其他嬰兒重,從小能吃能動,精力旺盛。」
「適逢戰亂時節,你家沒有實權,僅有錢財良田,你父親便讓你拜師當地的門派,給你打熬筋骨,讓你有了一身的武藝。」
「但在你十七歲那年,石虎把你們全縣六千八百多人,全部屠了。」
「你靠著一身武藝殺了出去,逃到泰山之上隱居,苦心修煉,最終自創散手八式,下山打遍北境無敵手,被尊稱為北派拳腳大宗師。」
孫石沉聲道:「你囉嗦了。」
唐禹道:「你全家死於戰亂,難道不痛恨戰爭?」
「你父親死於胡人之手,難道不痛恨胡人?」
「我唐禹,始終站在百姓的一方,萬里迢迢來蜀建國,志在殺胡驅虜,一統天下,創造一個太平世道。」
「你不該殺我,你該為我做事。」
孫石沉默不語。
唐禹道:「你我在建康相識,如今已然四年,我的路清清楚楚,你看得明明白白。幫我做事,我能給天下和平,也能給你全家報仇。」
「事實上你清楚,石虎是我算計死的,相當於我給你報仇了,你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孫石抬頭看向唐禹,道:「我們有仇。」
唐禹道:「我放得下,我不是心胸狹隘之人,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若非如此,我早就讓祝月曦和梵星眸去殺你了,何必等到現在。」
孫石低下了頭,聲音沉重:「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是經歷過苦難的人,你騙不到我。」
「如果我做了其他錯事與你結仇,你一定能原諒我,你有寬仁之心。」
「但偏偏王徽不行。」
唐禹的表情變得僵硬,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
孫石看向他,目光如炬:「你對任何人都會寬容,但唯獨不會對我寬容,因為王徽是你的底線,你看重她更甚於自己。」
「你之所以沒讓祝月曦和梵星眸來殺我,是因為我在躲,我平時極少露面,沒給你機會。」
「見到我的場合,又偏偏不適合動手,或有大軍在旁。」
「同時,你太忙了,你一直沒來得及清算我。」
「但我深深知道,你一定會殺我,這是武者的直覺。」
「每一次見面,你對我的態度都不算差,有時候笑嘻嘻的,有時候甚至會跟我開玩笑,調侃我兩句。」
「但我明確感受到了你的殺意,感受到了你對我骨子裡的恨。」
「你瞞不住我!」
唐禹看著他,眼神變得陰冷。
孫石站了起來,緩緩道:「如果沒有刺殺王徽那件事,我一定選擇幫你做事,因為我看得出你是什麼人。」
「但很遺憾,你不會原諒我,永遠都不會。」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道:「你說對了。」
孫石道:「所以,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唐禹的聲音很輕,語氣也帶著輕蔑:「我敢放你進來,就有自保的把我。」
孫石依舊平靜,搖頭道:「你在裝,你其實沒有把握,不,準確地說,你死定了。」
「因為我知道梵星眸和祝月曦都不在,尹容也絕對沒有掉頭回來。」
「我已經到達心誠知妙的至高境界,皇宮之中但凡有一個天人之境的高手,都逃不過我的直覺。」
「他們全部都不在,只有一個喜兒,縮在門外偷看。」
「在我眼中,你和她,就像是發育不健全的孩子,太弱了。」
唐禹笑道:「看來,這麼多年的仇怨,該有結果了。」
「我每每想到當年你給王妹妹投毒,就心如刀絞,當時我就說過,我會殺了你和王敦。」
「你比他多活了四年,你該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