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皇宮御書房,安靜得讓人壓抑。
孫石穩穩站在原地,身上的內力不斷翻湧,全身的衣袍都在起舞,浩瀚的氣勢充斥著整個御書房。
他目光鎖定唐禹,聲音冰冷無比:「真不知道你哪裡來的自信,似乎能贏我似的。」
「你以為靠雙修得來的那點內力,能擋得住我幾掌?」
唐禹淡淡道:「知道我為什麼這很長一段時間,都住在御書房嗎?」
「就是因為在等刺客。」
「我以為會是關桀,或者其他人,沒想到是你先來。」
他摸了摸椅子的扶手,道:「我只要啟動這個機關,就會掉落到下方的密室去,門也會瞬間關上,你根本來不及殺我。」
「而很快,兩千禁軍就會包圍這裡,他們是大同軍老一營的精銳戰士,滿身都是煞氣,你可以嘗嘗滋味。」
孫石咧嘴一笑,眯眼道:「你可以試試。」
唐禹右手果斷按下機關,下方地板頓時裂開,連人帶椅子都掉了下去。
鐵質的門緩緩合上,孫石不緊不慢走了過去,露出不屑的神色,右手一掌拍下,鐵板直接破開。
他像是撕紙一樣,把一片片鐵板撕開,輕輕一跳,便穩穩落在了密室之中。
但下一刻,四周機關全部出現,弩箭、鐵槍,全部朝他射來。
孫石不為所動,體表泛起淡淡的黑芒,根本沒受到任何傷害。
煙霧又起來了,在本就黑暗的密室,籠罩了他的視線。
孫石平靜道:「沒用的,我早已刀槍不入、百毒不侵,你這些機關、毒氣,都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大步朝前走去,卻發現這個密室很小,長寬僅約一丈出頭。
僅在左邊有一道厚重的石門,或許是下一個通道的入口。
孫石笑道:「你憑什麼認為,這樣的石門能擋住我呢?就算它有兩尺厚,也擋不住我一掌之力。」
「嗯?這是什麼味道?」
孫石覺得不對勁,大袖一揮,煙塵頓時散去。
運足內力,眼中都散發著光芒,他才看清楚這狹小的密室里,竟然擺滿了油桶。
「桐油?」
孫石不禁笑道:「你不會認為,靠桐油能燒死我吧?那點火焰連我內力氣牆都破不開。」
「我非但刀槍不入、百毒不侵,而且也不怕火…」
石門之後,傳來唐禹的聲音:「孫大師,下輩子別這麼蠢了。」
一個火摺子,從石門之中扔了出來。
地上黑色的粉末燃了起來,正是孫石皺眉疑惑之時,粉末卻以極快的速度靠近油桶。
這一刻,孫石突然心生警兆,只覺一股死亡危機已經降臨。
他面色一變,轉頭就跑。
但下一刻,堆滿的油桶轟然爆開,恐怖的熱浪和衝擊波瞬間充斥著整個房間,以無與倫比的力量將四周灌滿,其中還夾雜著各種鐵釘、暗器、碎片。
孫石的內力壁壘已經撐開,但可怕的力量直接將他轟飛,使他重重砸在了牆上,持續的熱浪、烈火破開他的內力壁壘,轟擊著他強健的體魄。
那些鐵釘、碎片噼里啪啦打在他的身上,大多數都被彈開,一部分在他身上刮出傷痕,還有極小一部分,嵌入了他身體的薄弱部位。
比如褲襠,比如喉嚨。
「呃啊!」
孫石慘叫出聲,身上出現了數不清的血痕血洞,他完全承受得住,他的身體實在太變態了。
但烈火依舊焚燒,熱浪依舊席捲,這些血痕血洞被不斷炙烤,燒得他血肉模糊,燒得他痛不欲生。
「你殺不死我!殺不死我!」
他猙獰怒吼著,猖狂大叫著,竟然強撐著跑到石門這邊來,將已經殘破的石門徹底摧毀,順著通道朝唐禹追去。
繞過了一個拐角,他看到了出口,幾步就跨了上去。
這是御書房後邊的院子,唐禹和喜兒就站在那裡,靜靜看著他。
此時此刻,孫石已經像是一個魔神,渾身上下都是孔洞和溝壑,全身都被燒得漆黑,頭髮燒沒了,頭皮也爛掉了,而且…他右邊的眼眶,已經沒有眼球了。
「唐禹!你殺不死我!我要殺了你!」
他聲嘶力竭咆哮著,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奮力朝著唐禹殺去。
但他的速度和姿勢,都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喜兒站了出來,連續打出印法朝他轟去,強大的力量令地板都龜裂,打得孫石身體不斷後退。
他終於跪了下來,口鼻都在溢血,逐漸感受到了身上的痛處。
「啊!」
他倒了下去,在地上顫抖、喘氣,然後嘔吐,吐出血塊,吐出破碎的內臟。
他喃喃自語:「哪有…哪有那麼大的火,那麼烈的桐油…」
「哪有…那、那是什麼…」
他逐漸沒了呼吸,只剩下最本能的抽搐。
喜兒很謹慎,並未靠近,而是抽出一柄長劍,運足內力投了過去。
長劍瞬間洞穿了孫石的喉嚨,他已經完全沒有動靜了。
直到此時,喜兒才重重鬆了口氣,「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嗚嗚郎君!」
她一下子轉頭包住了唐禹,哭道:「你嚇死我了!我就不該答應你引他出來,我好害怕你出事…」
唐禹輕輕撫摸著她的背,緩緩道:「當年他謀害王妹妹,若非懷輩大師散盡修為保護,若非霽瑤和月曦及時趕到,王妹妹早就沒命了。」
「這個仇我一直記在心裡,如今總算得報了。」
喜兒咬牙道:「老娘管不了那麼多了,等師父回來,我就讓她殺人。」
「把全天下比你更能打的人都殺了,這樣才安心。」
唐禹沒有糾正她,只是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道:「孫石死了,沒人敢來刺殺我了,我安全了。」
「來人,把他的屍體懸掛在皇宮外的廣場上,標註好名字,他叫孫石,人稱泰山雄碑。」
很快,孫石的屍體被收走了,而喜兒表示要進密室看看。
唐禹陪著她去,只見密室內部已經面目全非,到處都是鐵器碎片,石牆已經徹底爛掉,到處都是坑窪和裂痕,硝煙的氣味,讓人極度不適,也極度亢奮。
喜兒震驚道:「你說的火藥,竟然真的有這麼大的威力,難以想像。」
「如果用在戰場上,那豈不是所向披靡。」
唐禹搖了搖頭,輕輕道:「可惜做不到。」
他的聲音帶著遺憾:「我曾經多次想過,當占據一個地方,擁有了資源,就可以憑藉腦中的一些想法,去發明很大威力的武器,就可以稱霸天下。」
「立國之後,我開始真正著手於這些事,我思考了一遍又一遍,也失敗了一遍又一遍。」
喜兒道:「你嘗試了這麼久了?」
唐禹嘆道:「我知道一些配方和比例,比如用尿液提純硝石,比如硝、硫、炭的配比。」
「我把我能想到的辦法,全部用了上去,才發現我們缺乏精確的計量工具,手工混合誤差大到離譜,很多時候只能緩慢燃燒,無法形成爆炸。」
「有時候又點不燃,蠟燭不行,火摺子也不行,得燒紅的鐵才行。」
「太不穩定了,無法利用。」
說到這裡,唐禹又笑道:「那密室之中,裝了三百斤火藥,你知道這三百斤花了人力物力嗎?」
「它消耗的錢財,足夠我養三千大軍了。」
「而它取得的效果,僅僅是能殺一個孫石。」
喜兒想了想,才道:「所以,划不來?」
唐禹頓時笑了起來,點頭道:「你比大多數人都聰明。」
「大規模的戰爭,在任何層面上,都需要講究規模和效率。」
「即使我能夠克服點火的不穩定性,能夠克服製造的質量問題,但也無法用於戰爭。」
「因為成本太高了,造價太貴了,根本無法大規模生產。」
「我把幾百斤的火藥全部砸進戰場,能殺幾百個人嗎?但製造它所耗費的成本,夠我養三千大軍,能殺數千敵軍。」
「這就是經濟帳。」
「戰爭,打的就是錢糧啊。」
唐禹心中是感慨的,他曾經的確天真的認為,可以靠一些黑科技取勝。
後來逐漸才發現,根本不可能。
別說他對那些知識一知半解,就算全部都知曉,也根本做不到。
生產方式就在那裡,生產力就在那裡,誰也撼動不了上千年的技術生態和文明桎梏。
作為領袖,你一定要清楚,統一天下的路,從來沒有捷徑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