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了!果然動了!」
項飛迅速跑回郡府,大聲道:「大量敵軍調動,繞著小路往越嶲郡方向去了。」
解思明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急忙道:「繞小路?那無法攜帶輜重,連輛車都帶不走啊。」
項飛道:「需要嗎?如果情報屬實,那雷炳真的可能叛變了,又不需要攻城,帶輜重沒有意義。」
「等他們在越嶲郡完成了會師,轉頭就能攻打我們北方城門。」
「最怕的還不是這個,而是雷炳帶著這些兵直接往成都打,我們的兵全部在防線上,內部是他媽空的。」
解思明一下子攥緊了拳頭,沉聲道:「派出五千大軍攔住他們,不管他們去越嶲郡有任何目的,都必須阻止。」
項飛攥緊了拳頭,道:「我怕這是個坑啊!出城作戰,就散打得再好又怎樣,戰損一定比守城高很多。」
「沒得選了。」
解思明按住了額頭,咬牙道:「我大唐在汶山郡、漢中郡、巴東郡和建寧郡,築起了東西南北四條防線,雖然漢中丟了,但劍閣卻反攻打出了大勝仗…」
「如今的唐國,固若金湯,若越嶲郡丟了,威脅到了整個腹地…」
「你…你我就是大唐的千古罪人,有何面目再回成都見陛下啊。」
這句話直接讓項飛渾身一顫,一時間呆愣在原地,不禁低下了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解思明道:「杜實將軍之前說過,越嶲郡可能要出事,因為陛下專門提到過雷炳。」
「結合情報,再結合敵軍的調動,雷炳反叛幾乎已經成了事實。」
「我們就算是拼了命,也…也決不能…眼看著越嶲郡淪陷,導致南方防線全面崩潰。」
項飛攥緊了拳頭,猛然抬頭道:「我去!我帶五千大軍去擋住他們!」
解思明搖頭道:「不,我去,軍事指揮方面你不如我,我…」
項飛直接打斷道:「別廢話了,建寧郡比越嶲郡更重要,你是南方防線的第一統帥,你不能倒。」
他深深吸了口氣,咧著嘴笑了起來:「老子是北方人,逃難到徐州做了流民軍,靠著一腔膽氣成了頭頭,在郗鑒大帥帳下討到了個不大不小的職務,結果被陛下打得落花流水。」
「老子以為命沒了,但陛下帶著我來了蜀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啊,最終老子封侯了。」
「哈哈,亂世封侯,何等榮耀,老子祖上十八輩都沒有這麼風光過。」
說到這裡,他低下頭,手有些顫抖:「我、我不能有了榮譽,卻反而忘了當年的膽氣,我是死人堆里殺出來的,我不怕去死。」
「我也不用交代什麼後事,陛下心懷天下,也看得見下邊的人。」
「我只希望南方防線不要崩,這樣我才對得起陛下這麼多年的栽培。」
大大咧咧的漢子,此刻也罕見有些哽咽,最終抹去淚水,把一切化作決心與魄力,直接衝出了郡府。
他帶著五千大軍,從北方城門而出嗎,再往東殺去,企圖截住抄小路前往越嶲郡的敵軍。
他很熟悉地形,來到這裡之後,他照著地圖走了個遍,他深深知道這些山間小路需要攀爬跳躍,需要揮刀開路,根本是帶不了東西的。
只要截住對方,拖延時間,攜帶的口糧不夠了,對方只能撤回。
項飛的打仗能力確實不行,但只是謀略問題,臨場的指揮和鼓舞士氣是沒問題的。
按照對方的教程,不可能這麼快到達,先埋伏,在阻擊,小股部隊襲擾,拖延對方的速度,干擾對方的軍心,不斷去消磨他們。
背靠味縣,老子的後勤是有保障的,而你們不行。
項飛想得很清楚,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殘酷。
當他一頭扎進密林,卻發現對方早已到位,並且做了大量的埋伏。
僅僅前兩個時辰的交鋒,就犧牲了超過五百人。
在林中游戰,五百人的損失已經不是一個小數目了。
項飛心情有些焦急,他咬牙道:「上當了,此前在游擊的時候,對方也不斷在運人,不斷在轉移。」
「只是杜實帶人往東走了,而他們帶人往西北走了。」
「那…那還有阻攔的必要嗎?」
「或許他們已經有人到了越嶲郡了。」
「我在這裡,不過是無謂的犧牲。」
「我可以戰死,但不能蠢死。」
項飛喃喃自語,咬著牙想要下令撤退,但始終開不了這個口。
若是撤退了,越嶲郡就真的完了…南方防線就真的崩潰了…
我…我怎麼跟陛下交代啊。
這些年加官進爵,婆娘也娶了,孩子也生了,開枝散葉了,陛下把什麼都給我了,我卻要害了唐國嗎!
不!不!我們是昨晚才收到情報的!
我們情報系統如此完善,內部道路暢通,絕不該比對方更晚。
他們也是剛收到情報,他們是今天才動身的。
這些埋伏雖然是提前做好的,但他們一定還沒有往越嶲郡走。
否則…否則…啊,腦子好亂。
如果沒有確切的情報,就往越嶲郡走,那在沒有糧草輜重的情況下,萬一被我們察覺,他們就完了。
對方是聰明人,肯定不敢這麼豪賭,肯定是知道情報之後,才確定出兵的。
他們還沒動!他們也剛到這裡不久!
項飛眼睛都紅了,但心中卻一下子有了信心,當即吼道:「他們想逼退我們!然後大部隊往越嶲走!」
「我們不能讓!即使吃虧也不能讓!」
「站住各個礙口和狹窄的山澗,跟他們拼,不斷奪取制高點,跟他們拼。」
林間的大戰再一次開始,項飛已經不管代價了,他頂著巨大的傷亡,不斷占據各個關鍵點,硬生生把對方逼退。
知道第二天的黃昏,他才終於確定,對方的兵確實沒到,因為他察覺到對方提前埋進來的人最多兩千,不然在占據絕對的地形優勢的情況下,不可能潰敗這麼快。
但這也意味著,敵人的援軍要到了。
是的,建寧郡不能再調兵出來了,這五千人沒有援軍。
但敵人的援軍,誰也不知道有多少。
是不是一萬五千人?或者兩萬人?或者更多?
不知道,猜不透,也沒有情報。
項飛只知道一點,就是不能讓他們過去。
而另一邊,劉牢之的表情卻很輕鬆。
他站在林間,輕聲說道:「也不知道對方是太過聰明,還是腦子轉不過彎來,竟然真的跟我們拿命拼。」
「鑑於此前的游戰表現,我更認可前者,對方很出色,猜到了我們的人還沒有過去,所以不惜代價占據了關鍵地形。」
「不過…這沒有意義,建寧郡不該再調兵出來了,就算敢,山地林間的戰損,也遠比攻城划算很多。」
「持續增兵吧,跟他們在這裡打,就算對方再出色,也無非命換命罷了。」
「攻城方與守城方換命,是值得的。」
「更何況,對方人少壓力大,換防方面不會做得太好。」
他看問題太清楚,瞬間就找到了本質。
因此,從第二天的夜晚開始,這一片山地叢林,便成了修羅煉獄。
劉牢之以五十人為一隊,分為二十個小隊,從各個方向開始突圍。
一輪接一輪,卻都是佯攻,雖然付出了代價,但完全可以接受。
從黑夜到白天,從白天再到黑夜,劉牢之進攻了幾十次,全是佯攻。
但山林茂密,看不見敵軍分配,項飛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佯攻,只能每次都全力以赴。
一天一夜下來,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了,吃飯沒法好好吃,睡覺更是沒機會,體力在瘋狂下降,在這麼下去,熬都被熬死了。
他被迫將剩下的三千人分為兩個批次,輪替扼守,可對方似乎像是看得見一樣,一旦輪替就是真正的猛攻,好幾次都被開啟了缺口,嚇得項飛立刻召集所有人殺回去。
接連三天都是這般,項飛看到了戰士們眼中的血絲,他自己也幾乎沒有睡覺,體力接近透支。
他知道,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