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那麼聽話嗎?」
桓溫的聲音有些疲倦,往回走的同時,他沉聲道:「談判的前期,他故作自信,談判的後期,他故作輕鬆。」
「但可以看得出,他的想法很複雜。」
劉裕點頭:「任何人面對這樣的情形,思想都會很複雜,因為有太多的東西無法把握。」
「他不清楚自己這一退,會不會背上罵名,也不知道戰爭會發展到哪一步。」
「他只是個武將,也沒有割據的經驗,未來的路在哪裡,還完全不知道。」
「這就是唐國的弊端,看似政治體制很先進,但全賴於君王一身,君王倒塌,下邊的體系就撐不住了。」
「而我們的體系,有世家撐著,皇帝沒了,世家還能推舉出另外一個皇帝來。」
桓溫想了想,皺眉道:「這麼多年了,唐禹竟然沒有子嗣,你說會不會是他…那方面不行啊?」
劉裕頓時愣住,沉默了片刻,遲疑道:「據說當初他做贅婿的時候…被謝秋瞳…」
桓溫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直很高尚,一個註定無後的人,當然只能求名了。」
劉裕道:「不重要了,他的命運已經結束了,我們要按照計劃走,把唐國一口氣吃下來。」
「把江湖高手都派出去,讓他們緊盯著田俊撤兵,同時,你的人也必須要發力了,在這麼關鍵的節點,我們不允許任何情報失誤。」
「待到姜霖回來,待到田俊撤兵,我們就要裡應外合,一舉拿下魚復縣,開啟唐國的國門,和其他四方大軍完成會師,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搗毀唐國殘餘勢力。」
「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否則他們真的很可能阻止百姓和我們拼,到時候殺與不殺都是罪。」
桓溫道:「沒有問題,我這就安排。」
翌日一早,幾個江湖高手就再次跨過大山,來到了魚復縣這邊刺探訊息。
實際上,他們在魚復縣城裡和唐國這邊的江湖兄弟把酒言歡,喝的痛快無比。
而與此同時,桓溫找到了錢大路,將一份名單遞了過去。
「這是在唐國軍營之中所有的潛伏名單,上邊有他們詳細的代號、職位、籍貫、暗語和家庭資訊。」
「由於他們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因此你必須當這個總聯絡人,把他們全部啟用,讓他們發揮屬於自己的作用,共同寫一封信給我,讓我可以安排作戰計劃,與他們裡應外合。」
說到這裡,桓溫笑道:「錢大路啊,你來唐國已經三年了,干好這件事,就能回家和親人團聚了,他們都很想你啊。」
「到時候,以你的功勞,封爵是肯定沒問題的,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錢大路直接跪了下來,激動道:「多謝陛下,屬下一定完成任務,不負陛下所託。」
懷揣著桓溫的希望,錢大路回到了魚復縣,將詳細的名單交給了唐禹。
唐禹笑了起來,當即道:「立刻安排人,把名單上的所有人全部清理出來,嚴格關押起來,我要親自審訊。」
「引蛇出洞,現在蛇終於全部出來了,劉裕桓溫終於徹底聾了瞎了。」
這一幕,看得田俊目瞪口呆。
他結巴道:「這、這…陛下…這是…」
唐禹指了指錢大路,笑道:「出去埋設陷阱那一天,他也裝作臥底去送信了。」
「透過與其他送信者的交談,他確認了錢大路是孤身一人作戰,並無其他人知曉資訊,所以我讓你抹去了錢大路,他就成了錢大路。」
「實際上嘛,他是我的人,十二生肖,戌狗陳斌。」
「也只有他,才有能力執行這麼複雜的任務而不出差錯,不被桓溫劉裕這種高手看出破綻。」
說到這裡,唐禹笑容愈發燦爛:「田俊啊,你不會認為,大同軍之中沒有我的探子吧。」
田俊的心頓時一顫,在他的眼中,這個人不叫陳斌,叫徐朗,是第四營的核心骨幹,隊主之一。
沒想到竟然是神雀的人…
那…那自己倘若有什麼二心,恐怕立刻就會被陛下知道…
田俊的心中是又怕又驚,他雖然沒有想過背叛唐國,但還是覺得陛下有點過於可怕了。
而這也是唐禹敲打田俊的手段,唐國有很多將領,田俊無疑是最出色、最有權力的那幾個人。
唐禹要保證這些核心骨幹的忠誠度,尤其是在大局還沒有真正定下的時候。
君王要有胸襟,更要有手段,恩威並施,才是聖王之道。
陳斌抱拳道:「陛下,有了這份名單,最多半個時辰,臥底就會被全部清理出來。」
「我們要儘快讓他們交代一切資訊,然後把我們的人代替進去,給桓溫挖一個天坑。」
「他們雖然是臥底,但對陛下的敬畏還是很深的,這件事恐怕需要陛下親自出馬,才有效率。」
「我們要在今天之內得出一個計劃,桓溫明天早上就得要。」
唐禹笑了起來。
他看向陳斌,輕輕道:「作為一個情報方面的老人了,你應該清楚,這個職業最忌諱的就是鬆懈。」
「你以為要贏了,就開始大意了。」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只是一個隊主,而且還被田俊知道了身份,你憑什麼可以在一天之內就能把這些人全部找出來,並且制定出計劃?」
「這份名單,有三十八人,你每半個時辰找到一個,都需要足足十九個時辰,若你真的按照桓溫的要求,明天早上就把計劃交給他,那你就暴露了,我們的計劃全部泡湯了。」
這一番話,讓陳斌毛骨悚然,一下子冷汗都出來了。
唐禹輕輕道:「別把桓溫和劉裕當成普通的對手,即使他們足夠信任你,也會在這種關鍵大事上,反覆新增考驗,不斷試探真實性。」
「你需要至少四天的時間,才能把情報給他。」
「在此期間,還需要有人去向桓溫通風報信。」
「因為即使你有詳細的名單和資訊,那些被找到的臥底,也未必全信你。」
「總有那麼幾個,會寧願暴露身份,也要跑出去給桓溫報信,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少了那幾個臥底也能成事,如果是假的,那桓溫就能警惕了。」
陳斌把頭低了下來,咬牙道:「是屬下糊塗了。」
唐禹擺手道:「去把人全部帶到我這邊來。」
「我親自審問之後,精挑細選四五個身份合適的,在三天之內,分五個批次給桓溫報信。」
「第四天你再把大家的計劃交出去,這才合理。」
「這些隱藏得很深的刀子,一定要看得清,否則你連怎麼暴露都不知道。」
不單單是陳斌,連田俊、喜兒和霽瑤都聽得滿頭大汗。
情報方面的戰爭,實在陰暗詭譎,防不勝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