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臥底這種事,還真的只能由唐禹出面,他威望擺在那裡,無論是不是臥底,都對他有敬畏之心,先提前打個樣,自然順利很多。
關鍵在於,唐禹必須要找到臥底之中,適合去見桓溫的人。
這個人不能是桓溫見過的,又必須是親信,值得信任的那種。
三十八個臥底,全部被抓到了郡府。
當他們看到唐禹的那一刻,腿都軟了,站都站不穩了。
唐禹穩穩坐了下來,笑著看向眾人,緩緩道:「諸位好啊,把你們請到這裡來,不需要解釋原因了吧?」
「雖然你們很多人都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但至少你們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為了幫你們確認一下情況,我還是直說,你們暴露了,一切的一切都暴露了。」
「真實姓名、代號、家庭情況、暗語,全部都在這封信上,桓溫親筆寫的。」
這一刻,即使再鎮定的人都撐不住,三十多個人面如死灰,或是驚呼,或是解脫,或是絕望。
唐禹嘆了口氣,道:「我核對了一下名單,發現你們大多都是當初第一次攻打成都時,留下的四千俘虜。」
「我唐禹對俘虜是優待的,所以你們幾乎沒有受到苛責,就被整編進了大同軍,領著軍餉,吃著大唐朝廷的飯。」
「如今抓到你們,我該怎麼做呢?」
「或者你們來猜測,我會怎麼做。」
說到這裡,他眯眼道:「積極回答問題的人,會有更多的求生機會,我的話向來算數,請主動說吧。」
郡府的大唐,先是極端的安靜,然後漸漸有了竊竊私語。
很快就有人咬牙說道:「陛下,我們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啊。」
「最初跟著李琀,後來跟著桓溫,我們糊裡糊塗的,只為討口飯吃。」
「進了大同軍才知道唐國的好,但…但我們騎虎難下,退不了了啊。」
「這些年咱們也沒出賣唐國,求陛下…饒了我們吧。」
一石激起千層浪,一下子眾人都紛紛說了起來,都是求饒的話。
唐禹揮了揮手,待眾人安靜,才咧嘴笑道:「看來你們認為,我向來寬仁,會體諒你們的處境,選擇饒了你們。」
「但這不現實,寬仁可不是用在這些地方的,你們得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如果僅有這些話,那恐怕保不住命。」
唐禹對談話節奏的把控,審訊的尺度逐步深入,是有很高的水平的。
他很快就把這些人的資訊榨得乾乾淨淨,其中哪些人聰明,哪些人糊塗,哪些人隱忍,哪些人裝唐,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最終他把這三十八人分為了四個批次,第一個批次,就是如剛才所說,此前沒招,事後悔之晚矣。
第二個批次,屬於單打獨鬥派,比如之前的錢大路,腦子是有的,但不太被重視,當做備胎使用。
第三個批次,屬於精英階級,有多達九人,他們非但自己打聽情報,還發展出了心腹與下線,收買了不少人。
這一批人,其中有四個是見過桓溫的,不能派出去。另外五個,就可以被替代了。
第四個批次,只有兩個人,顯然是統籌級人物,一個校尉,一個副營主,下邊的心腹已經有了規模,已經具備了影響力。
唐禹的想法很簡單,臥底一個都不能活,被收買的心腹,也全部都必須殺。
政治的紅線、立場的原則,誰碰誰死。
「安排四個人,把第三批次精英階層缺沒見過桓溫的五個人替代掉,把資訊資料全部給他們看清楚,讓他們背熟,然後準備給桓溫報信。」
「將這些情報人員和他們收買的大同軍戰士全部提調出來,秘密處決,不能有任何心慈手軟。」
「但在處決之前,要採取懷柔政策,讓他們一定要把給桓溫的聯名信寫出來。」
「根據這封信,桓溫會制定總攻計劃。」
「而我們也能根據這封信,推演出桓溫的計劃,並挖下大坑,準備反制。」
「大戰會在五天之內開始,也就是三月初二之前打響。」
「可以放苻堅過來了,我們要做好收網的準備了。」
把一切都安排好,唐禹回到官署,看著地圖,開始思索起來。
大計即將收尾,會是怎樣的結局,目前還沒有把握。
得等一個人,等一個人來魚復縣。
……
「等,等人。」
桓溫沉聲道:「我讓錢大路今日上午必須把情報送來,他若是真送來了,那就說明有問題。」
「但若是沒人來,也有問題。」
「只有他不來,而其他有人來了,才算是正常情況。」
約到關鍵時候,桓溫就越冷靜,目光清澈,咬牙道:「三十八個臥底,錢大路只是隊主,就算有通天的本領,也不可能一天之內通知到每一個人,並傳來詳細的信件情報。」
「同時,我其他的臥底若是知道有人以我的名義在聯絡,那肯定也會有人來報信。」
「這是我的後手,也是一把鎖,保證了情報的真實性和局面的可控性。」
劉裕點了點頭,道:「很精妙,希望如你所願,不會出現意外。」
桓溫看著天空,聲音有些唏噓:「越到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一切的一切,都必須經過詳細的分析,反覆的試探,才能確定真實。」
話音剛落,親衛便已然上前來,大聲道:「陛下,姜霖大師回來了。」
劉裕眼睛一亮,當即道:「快請來!」
姜霖快步走來,風塵僕僕,滿臉疲憊,但還是躬身道:「啟稟陛下,老朽不辱使命,成功把訊息送到了劉將軍手上,劉將軍也給了回信。」
他將懷中的信遞給了劉裕。
劉裕接過信,迫不及待開啟,仔仔細細看了起來。
良久之後,他長長舒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姜大師,一路辛苦了,快去歇息吧。」
打發走了姜霖,劉裕都忍不住激動了起來,興奮道:「是劉牢之的親筆,信封的火漆、內容的字跡、信中的暗語和印章,完全沒有問題。」
「而且連語氣都是他的語氣,他還是那麼自信,還是那麼出色。」
「他在建寧郡與大同軍周旋,同時派出使者,打通了雷炳這條路,雷炳已經投降。」
「他預計二月二十六日,成功拿下越嶲郡,再利用唐禹已死的訊息,謀奪建寧郡,讓大軍北上,徹底開啟唐國的南方國門。」
「二月二十六,也就是今天…他已經在動了!」
「我們也要儘快動起來!」
桓溫道:「我們…大約還有三四天的時間,只要情報這邊不出亂子,則大計可成。」
就在此時,親衛再來稟報:「陛下,有一個可疑人闖營,說要見您,說是咱們自己人。」
桓溫一下子抬起頭來,驚喜到:「來了!不是錢大路!否則直接進營了!是我另外的人來稟報了!」
「一切都沒有問題!大計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