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了,我投降唐國。」
劉牢之抬起頭來,面色沉靜,眼神堅定。
他的語氣很嚴肅,鄭重道:「但我留在唐國,並不能發揮我的最大作用,我希望能夠回到宋國,當唐國的臥底。」
「我們只需要演一齣戲,我裝作吃了敗仗的模樣回去,劉裕依舊會重用我,到時候我的位置舉足輕重,就隨時可以幫到唐國了。」
陸越本來還在笑,但聽到這句話,表情卻有些尷尬了。
他看著劉牢之,輕聲道:「那這是投降嗎?」
「我看你是既不想降,又不想死,所以才冥思苦想出這一招呢。」
雷炳冷笑道:「非但是既不想降、又不想死,而且還可以兩頭兼顧,將來劉裕敗了,你就說真是唐國臥底,萬一劉裕生勝了,你又會絕口不提臥底之事。」
「非但化解了這一次的被動,還為以後找到了生路。」
陸越點頭道:「是啊,唐國贏了你是臥底,宋國贏了你是劉裕的心腹大將,屬於是無法選中了,怎麼都是你贏。」
劉牢之正色道:「請兩位不要懷疑我的忠誠,陛下的信,我看得很受震撼,我是真心歸順。」
雷炳道:「那就不做臥底。」
劉牢之道:「那也不行,我要被陛下立功,我要打擊宋國。」
他看向陸越,緩緩道:「我投靠唐國,為陛下赴湯蹈火,此刻陛下不在,你也並非我的上級,我有權決定自己的效忠計劃。」
「客觀來說,我返回宋國做臥底,的的確確是更符合實際利益,這叫好鋼用在刀刃上。」
「即使陛下聽了這樣的安排,我想也不會有異議。」
「你們不允許,純粹是你們在否定我的忠誠、我的純潔性。」
「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們辛辛苦苦勸降我,我同意了,卻又質疑我的忠誠,這是何道理?」
陸越使勁撓頭,表情有點難繃。
雷炳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喃喃道:「你嘴皮子比打仗還厲害…」
劉牢之道:「過獎了,談不上口才,無非一片赤忱之心罷了。」
「夠了!」
陸越擺了擺手,道:「你這麼說,我也沒什麼好說的,陛下向來是有格局的,如果他在場,大機率是會讓你走的。」
「不過你是真臥底,還是想騎牆,在陛下看來,你最終都會成為真臥底,這是陛下的能力,也是大唐的能力。」
「今晚越嶲郡大軍會奇襲你帶過來的五千人,你也會受傷闖出越嶲郡,身邊的那幾個武林高手最多只能剩一個。」
「那五千人,最多給你剩兩千人。」
「這才是一齣好戲。」
說到最後,陸越沉聲道:「你就在這裡不動,靜待我們安排即可。」
「等你那幾個江湖人士回到這個房間,就說明追殺已經開始了。」
「好好等著吧!」
說完話,陸越也不待劉牢之回應,便直接轉頭離開。
雷炳則是給劉牢之豎起了大拇指,讚嘆道:「你這一招,高妙啊,非但解決了這一次麻煩,還把以後的麻煩也解決了,老子真挺佩服你的。」
劉牢之沉著臉不說話。
……
跨過湔山,從石紐山隘而下,就是繁縣湔鄉。
往南越過天彭闕,就是新都縣了,從那裡到成都就是一片坦度,不過七八十里路程,一日一夜便能到達。
王猛看著眼前疲倦不堪的隊伍,當即吩咐道:「就在湔鄉休整一日吧,堅壁清野,找不到吃的,就去繁縣找。」
打下汶山縣後,王猛只剩下四千多人,翻過湔山到這裡,還剩三千六百人。
他只用了一千人,便將一直追殺他的特戰二營調走了,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就把祝月曦算得死死的。
祝月曦在湔山上找了四五天,才發現不對勁,當即下令特戰營追趕,自己則提前追上去。
她的確追到了王猛,但那時王猛已經過了石紐山隘,隊伍聚集了起來,已經沒有機會刺殺了。
「祝宮主還不走?大軍伴我左右,你沒機會刺殺的。」
王猛淡淡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你何苦太過執著。」
祝月曦隔得很遠,但她確實能聽到王猛的聲音,表情很是難看。
勝敗的確是兵家常事,但她不甘心啊,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將來怎麼面對唐禹。
若是讓這三千多人去了成都,那裡兵力空虛,可怎麼辦。
可她嘗試過刺殺,實實在在行不通,王猛剩下的三千六百人,都是千錘百鍊出來的精銳,他們聚在一起,煞氣都讓人喘不過氣來。
思慮良久,祝月曦才咬牙道:「王猛!你拿不下成都!不信走著瞧!」
她不敢再耽擱了,而是選擇回成都報信。
從湔山到成都,百餘里路,她不到一天就趕到了。
唐禹不在,陸越也不在,她乾脆直接把訊息稟報給了王徽。
王徽稍微長了一些肉,臉蛋圓圓的,手下意識撫摸著肚子。
十月懷孕,十一月查出喜脈,如今已經是三月中旬,五個月的肚子微微凸起,而她的笑容也多了幾分慈愛。
似乎那個甜甜的少女不見了,變成了溫柔的母親,變成了雍容的皇后。
「我知道啦,別擔心喔月曦姐姐。」
王徽笑著,輕輕道:「打到成都來也沒關係噠,我們有禁軍呀,守城很容易。」
她說話卻還是那個語氣,那個調調。
祝月曦嘆了口氣,道:「沒能守住王猛,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向唐禹交代。」
王徽捂嘴道:「瞧姐姐說的,好似郎君待人不寬容麼?放心啦,他才不會怪你呢。」
「你為他在外奔波,數月都不休息,他只會心疼你。」
祝月曦沉默了片刻,咬牙道:「有其他地方的戰報嗎?」
王徽道:「有呢,每次打仗都會有戰報公開啊,唐大哥在魚復縣,和桓溫他們鬥智鬥勇呢。」
「月曦姐姐不必擔心什麼,打仗的事讓他們去操心好啦,你辛辛苦苦終於回來,該休息休息才是。」
祝月曦就算不休息,也不知道自己該幹嘛了。
她唯有苦笑,嘆了口氣,然後說道:「我為你查一查脈。」
她抓起王徽的手,仔細查探了一番,才點頭道:「很好,脈象平穩有力,身體沒問題,是好的徵兆。」
王徽咯咯笑道:「每天吃好喝好,也偶爾走動一下,不操心其他事,當然很好啊,我都胖啦。」
「月曦姐姐,你瘦了哦,非但瘦了,皮膚也變黑了,變差了。」
「這幾個月的風霜,真是殘酷呢。」
祝月曦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即道:「主要是沒時間修煉,靜修幾日會恢復的。」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而祝月曦滿是心事。
她最在乎的,是梵星眸是否還在蠶崖關,有沒有立功。
如果兩個人表現都差的話,那還好受些,如果對方表現好,自己表現差的話…那就很難接受了。
到時候,那個臭女人恐怕又要給老娘上臉色。
想想都一肚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