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立國已經兩年有餘，從最開始的實控蜀、巴、廣漢、巴西、犍為、梓潼六郡，到如今…疆域擴大了數十倍，境內數十個郡，成為了天下最大的國家。
這一路走來，歷經多次生死大戰，幾度徘徊於滅亡邊緣，卻反而讓唐國變得更加強大。
在政治上，三省六部制構架完善，由尚書令康節帶領的文官體系，不斷鋪陳開來，管理到了大唐的方方面面。
在軍事上，由史忠、陸越、田俊三人為首的國公，將募兵、養兵、屯田、練兵、後勤、作戰等各個方面全部兼顧，實現了良性迴圈。
但…唐國依舊是一個殘缺的國家。
當然，在這個時代，每一個國家都是殘缺的，唐國是做得最好的了。
但這不夠，要一統天下，就必須要做到更好。
唐國一直在消耗世家留下來的遺產，靠著殺伐去完成利益劃分和供養戰爭，這絕對是畸形的。
一定要形成一個閉環才行，也就是軍隊保障國家安全，政府系統保障社會秩序和百姓安定，政策實施保障經濟環境和農牧環境，最終落實到稅收上，稅收的穩定又保障軍隊的建設與消耗，政府系統的維持。
不形成這樣的良性迴圈，這個國家就是殘缺的，稍不注意就要全面崩盤。
至於這個良性迴圈下的旁枝末節，比如貪腐問題、比如公平問題、比如德政問題，就是日後長年累月慢慢處理的事了。
杜實這一步棋，是要消化掉桓溫留下的大部分遺產，實現疆域的擴張，彌補戰爭的損失。
田俊這一步棋，就是要徹底消化掉寧州，為將來實現良性迴圈走出最關鍵的一步。
好訊息是，這才三月，這一次戰爭並沒有真正影響春耕，影響唐國前進的步伐。
消耗的錢糧是有數的，但若是影響了耕種，讓百姓無法好好種地，那損失就不可估量了。
建寧郡的兵去追苻堅了，巴東郡、涪陵郡的兵，要調出一大部分去梁州，剩下一萬人要盯著另外一萬多俘虜。
田俊只能帶五千人過去，再加上越嶲郡那邊還有四五千人，勉勉強強應該是夠了。
越嶲郡的情報還沒有收到，劉牢之那邊的情況還不明朗，全國兵力的統籌安排，還需要一個時機。
唐禹躺在椅子上，思索著這些事，心中也不禁感慨，做皇帝的，就根本不會有空閒的時候，戰爭是快結束了，但需要處理的問題也不會變少。
只有真正河清海晏了，才能偷一偷懶。
可那一天，還真不知道需要多久。
唐禹曾經誇下海口，十年之內要一統天下，但他媽的，有些事根本就不是靠智慧能解決的。
土地就那麼多，糧食就那麼多，兵源就那麼多，對手還有那麼多，再聰明也變不出兵來，變不出糧來啊。
建設與積累，是永遠無法繞開的事，是需要時間去堆疊的事。
「杜實今天就出發了，梁州那塊肥肉比較急，不能讓秋瞳全吃了。」
說到這裡，唐禹微微頓了頓，道：「不過她的目標應該不是梁州，而是揚州，我們這一次受到的壓力並不算大。」
「田俊還要晚差不多半個月，赤甲山上的甲冑兵器需要回收，俘虜需要安置，很多事要忙。」
「而我們，最遲明天要回成都了。」
梵星眸當即激動道：「太好了，我就盼著回去呢，到時候論功行賞，我這個昭星侯就坐實了。」
喜兒咯咯笑道：「師父，你是想早點見到祝月曦吧，這一次她可沒有立功，或許還守丟了王猛呢。」
梵星眸道：「不要這麼說，她雖然笨了點，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你師父是準備回去安慰她。」
唐禹道：「嗯，可以安慰她，但不能挖苦嘲諷她，這一次她是受了委屈的。」
「我安排她去盯王猛，本就不太公平。」
「但我考慮到，她畢竟已經是英月侯了，才這樣安排，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
「這是我的偏愛，你莫要因此太欺負她。」
梵星眸眉毛一掀，眯眼道：「唷，這還沒回去呢就護上了，那要是真吵起來了，你不得幫著她一起收拾我啊。」
唐禹道：「就是怕你們吵，很長一段時間來，我一直很累，回去之後還需要忙碌很多事，你們吵起來我管不管？」
「我不管的話，你們是真能打起來。」
「我管呢…我哪有那麼多的精力啊，斷奶都好久了。」
喜兒頓時樂了，拍手道：「好好好，果然，最終還是會回到這個話題。」
梵星眸氣得臉都紅了，大聲道：「你能不能想點其他的啊，哪有你這樣…不知羞的…非要喝人家…哎…」
唐禹看向她，眨眼道：「打了這麼久的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嘛。」
「況且師父你太久沒有緩解，豈不是漲得慌。」
梵星眸見他說得直白，也不害羞了，反而咧嘴道：「行啊，反正我自己也會偷偷擠掉，還不如讓你喝。」
「不過，回成都之後，你不能站在祝月曦那邊。」
唐禹想了想，才道：「好，就這麼說定了，不過…營養是寶貴的，每一次你擠出來端給我，營養都揮發了很多，這一次我要求直接嘬。」
梵星眸怒道：「放屁，那你是為了喝奶嗎！我都不好意思點破你！」
唐禹道：「你就說行不行吧。」
梵星眸道：「當然不行，想得美。」
唐禹道：「那我肯定站月曦那邊。」
梵星眸跺腳道：「那你喝都別想喝！」
唐禹真想來一句那不給你封侯了，但他還是忍住了。
平時的玩笑歸玩笑，但卻不能把戰爭的功績算進去，師父這一次是實實在在立了功，確確實實做得好。
所以唐禹想通了，反而笑道：「師父不給弟子喝，弟子當然不敢有怨言，況且這一次戰爭，師父來回輾轉千里，妥善指揮，表現卓越，真是讓人欽佩啊。」
「這赤甲山一戰，是註定要名垂青史的，而師父作為繞後放火的奇兵，自然也成為史書上的名將了。」
「所謂大器晚成，正是如此啊。」
「當年在長安的那些話，全部都應驗了。」
梵星眸聽得腦子嗡嗡的，頓時就得意無比，想要興奮大笑。
但回想起當初小徒弟說的那些話，再想想如今真真正正有了戰功了，卻又突然不得意了，反而鼻頭髮酸，有點想哭。
她看向唐禹，道：「小徒弟，為什麼我如今得到了，卻又…卻又沒有想像中那麼開心？」
唐禹道：「因為你失去的更多啊，你的家人很多都不在了，無法見證你的出色了。」
梵星眸低下了頭，輕嘆道：「是啊，曾經瞧不起我那些人，都已經不見了。」
「我做得再好，又向誰去證明。」
唐禹看向她，緩緩說道：「人是為了自己而活的，而不是為了別人的看法而活，這一點你要想透。」
「同時，這一戰你見證了、參與了，赤甲山上的屍體你看到了。」
「那麼慕容鮮卑的路又在哪裡？他們是該安居樂業，還是該付之戰爭？」
梵星眸臉色有些不自然，趕緊轉移話題：「哎呀煩死了，剛打完仗就要我想東想西，累人得很。」
「不就是喝奶麼，老娘現在就給你去擠，真是的。」
「見不得我心情好似的，總要提很遠之後的事。」
唐禹笑了笑，不再言語。
他以為師父傻，但師父似乎已經想到未來了，唐國和慕容鮮卑，必有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