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局,時昭發球。
只要拿下這一局,他就能贏。
場邊不少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時昭自己其實沒有想那麼多,他腦子裡全是如何從幸村的滅五感里突破出來。
上次是意外的一陣風……
這次不能走這條路了。
他站到底線後,把球拋了起來。
高速旋轉發球落下。
第一拍,第二拍……
打到第五拍,時昭就知道最難的時刻要來了。
滅五感徹底壓下來。
聲音消失。
球場的邊線在視野里一點點失去確定感。
幸村的身影還站在對面,可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被黑暗吞下去。
時昭還能看見球。
可那顆球也逐漸變得模糊。
幸村終於把他拖進來了。
提前有了準備的他也沒有收斂自己的精神力。
他是看不見,但幸村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到影響。
幸村的距離感再次出現偏差。
一步,半步。
再到更細微的一點。
球不停地落地,兩個人能接住每一球的概率都在下降,一次又一次的揮空。
下一球,時昭依舊沒有收回精神力。
不能收。
哪怕每一次把精神力往前壓,都像是在把本來就所剩不多的體力繼續往外抽。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滑,落到下頜,又被他急促的呼吸帶得一晃。
球拍握在掌心裡,觸感已經越來越淡,偏偏指節還因為用力繃得發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變重。
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剛才更明顯。
可這些都沒有讓他停下來。
幸村的滅五感壓得越深,他就越不能把精神力撤回來。
因為那是他現在唯一還能留在球場裡的東西。
每一次揮拍之後,他能抓住的感知都比前一刻更少。
可只要幸村還會受到影響,只要那一點距離偏差還存在,他就還有機會。
時昭把重心壓低。
汗水從睫毛上滑下來,他沒有抬手去擦,只是在下一球落進視野那片模糊的黑影里時,繼續往前邁了一步。
拍面切入。
界返。
球路重新折回。
幸村啟動。
落點明明已經判斷出來,可腳下那一步在邁出時,仍舊有一瞬間沒有真正抵達意識里的位置。
只是這一次,幸村沒有再被那點偏差帶走。
他的重心壓得更低,腳步在落地前硬生生調整了一下。
那一步終於按照他自己的判斷邁了出去。
球,身體,拍面。
原本被時昭強行錯開的距離,在這一瞬間重新對上了。
幸村揮拍。
拍面切進球側,借著來球本身的旋轉,把那顆幾乎已經被時昭壓進死角的球重新帶了回來。
球過網時,時昭確定自己已經完全聽不見揮拍聲了。
連球路都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沒有再完全相信眼睛,只憑著幸村剛才揮拍的位置和球離拍時留下的軌跡,往前跨了一步。
拍面切入。
界返。
這一下打出來了。
可角度沒有前幾局那麼精準。
幸村追上了這一球。
他的腳步仍舊受到了一點影響,可這一次,拍面沒有再錯開擊球點。
網球被他從側面帶回去,壓著邊線落下。
裁判的聲音隨之響起。
「15-30。」
這一分被幸村拿下。
時昭站在原地,手指在拍柄上輕輕拍了一下。
滅五感壓得越來越深了。
下一球開始,眼前的球場也終於徹底暗了下去。
球網,場地,幸村的身影,全都在那一瞬間從視野里消失了。
看不見了。
場邊原本壓低的聲音,也在這一刻徹底停住。
可真正聽不見的人,是場上的時昭。
裁判報分的聲音落下時,他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抬眼。
也沒有重新確認比分。
他只是站在底線後,握著球拍,仍舊在等待下一球。
場邊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
因為他們能看見。
能看見幸村站在球網另一端,能看見時昭的視線沒有真正落在任何地方,也能看見那顆球明明已經滾出界外,可時昭卻沒有第一時間回頭。
滅五感真正壓下來了。
「他看不見了。」
不知道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這句話很輕,卻讓場邊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剛剛就聽不見了,現在應該不剩什麼了。」
時昭沒有鬆開球拍。
可這一局剩下的時間裡,他幾乎沒有再組織起真正有效的反擊。
裁判的報分聲一次次響起。
場邊卻越來越安靜。
直到最後一球落地。
「5-5。」
比分再次回到原點。
剛才還被時昭握在手裡的優勢,就這樣被幸村從滅五感里一點點奪了回去。
時昭站在底線後,許久沒有動。
他聽不見裁判的聲音,也看不見記分牌。
可場內已經沒有新的球路逼近,空氣重新安靜下來。
他還是知道的。
自己的發球局被破了。
優勢沒了。
他垂著眼,手指在拍柄上輕輕扣了一下。
下一秒,時昭忽然勾了勾嘴角。
既然這樣的話……
那就不要收了。
第十一局,幸村發球。
幸村站到底線後,手裡的球剛剛落到地面,場邊的德川和也便終於再次抬起了頭。
他的視線落到時昭身上,很久沒有移開。
鬼十次郎也察覺到了什麼。
場內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忽然從時昭腳下往外鋪開,毫不遮掩,也不再留餘地。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可一個國中生的精神領域,能強勢到讓場外的人在第一時間察覺到。
這本身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