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邊緣的風吹過來時,帶著雨後濕冷的氣息。
齋藤教練最後那句話落下之後,時昭沒有第一時間應答。
遠處已經有人踩著濕泥往山里走,腳步聲,低低的交談聲,還有工作人員收走電子設備的聲音,都還混在一起。
立海的大家都還沒有開始行動,站在旁邊的他們也沒吭聲,只是靜靜等著時昭的答案。
這會兒的時昭看了看不遠處那座不算矮的山。
再低下頭時,時昭看見了自己的鞋面。
選擇其實還是在他手裡。
放棄的話,機票自然不用取消。
下山,回家,按自己原本的安排去俄羅斯。
最多就是沒有大巴接送,他自己想辦法下去而已。
留下的話……
時昭的手指在身側輕輕動了一下。
有些東西對他的影響還在。
不管是在訓練營,在山裡,還是回到家裡,又或者是去到接下來的教練面前,只要沒有真正解決,區別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他不可能每一次都靠避開來處理。
也不可能每一次都等到事情發生之後,才承認自己還沒準備好。
時昭重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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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個時候,齋藤教練像是剛好等到了他的反應,再次開口,「當然。」
他臉上的笑意沒有變,聲音卻透過喇叭清清楚楚地落了下來。
「和你們的這位副部長一樣,在這裡,你會有機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時昭感覺到了。
那道視線從他臉上移開。
一路往下。
最後,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時昭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倒也沒有多意外。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那點不自在,能逃過這些常年站在場外看人的教練眼睛。
更何況,他剛才那場比賽已經打成了那樣。
失誤,摔倒,剎那間的發麻和遲鈍。
時昭看了齋藤教練一眼,又轉頭看向身邊還在等他的幾個人。
切原看起來比他還緊張。
仁王搭著球拍,表情倒是還是懶洋洋的,只是視線一直停在他身上。
桑原沒有催促,只是站在旁邊,包帶已經重新收緊。
真田也在看他。
帽檐下的目光依舊嚴肅,在時昭看過去的瞬間,只是點了點頭。
時昭輕輕吐出一口氣。
下一秒,他開口了,「我參加。」
這句話落下,切原的肩膀也是猛地起伏了一下,然後立刻往前邁了一步。
「那我,那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眼睛亮得很快,剛才還因為淘汰而壓著的那點情緒,在這一刻又被重新點了起來。
「我也能有什麼嗎?」
齋藤教練看向他,甚至攤了攤手,「試試?」
語氣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比如,追趕上那位打敗你的人。」
這句話沒有說得太滿。
沒有承諾他一定能做到,也沒有直接告訴他這座山裡有什麼所謂答案。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句話,精準地砸在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打敗他的人。
真田弦一郎。
切原下意識看向旁邊的真田。
真田沒有避開他的視線,只是壓了壓帽檐。
「既然決定了,就不要鬆懈。」
切原立刻站直了些,「是!」
這一次,他應得比剛才更用力。
看著任務完成後往旁邊靠了靠的教練,仁王在旁邊拖長聲音,「puri,這位教練真會說話。」
桑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重新抬起頭。
他的神色沒有切原那麼外露,但手指已經把包帶扣得更緊了一點。
時昭注意到了,他也果斷看向了這段時間很刻苦的桑原。
桑原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頭看了過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時昭什麼都沒說,只是很輕地彎了一下眼。
桑原:「……」
不知道為什麼,他剛才那點後脖子發涼的感覺又回來了。
高大的教練站在旁邊,這會兒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工作人員收東西。
「做出選擇的人,就把電子設備交上來。」
「然後,出發。」
話音落下之後,立海這邊也直接動了起來。
手機,隨身通訊設備,一個接一個交到工作人員手裡。
切原把遊戲機交出去的時候,還盯著屏幕看了兩秒,進行著頗為困難的道別。
輪到時昭時,他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沒有信號的手機。
最後還是把它放到了工作人員手裡。
掌心空下來的瞬間,他又看了一眼那座山。
山路濕滑,樹影很深。
不知道前面到底還有多少安排等著他們。
不過,這種情況下,他也沒什麼怕的就是了。
山路入口那邊已經安靜了不少。
先一步做出選擇的人早就陸續進了林子,只剩下濕漉漉的泥地上還留著一串串凌亂的腳印。
在徹底離開山地邊緣之前,真田還是停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向齋藤教練。
「我想問。」
真田的聲音依舊沉穩,只是帽檐下的眉頭還壓著,「我們隊伍的柳,他什麼時候……」
後半句話沒有完全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立海的大家也都停下了腳步,等著這位教練的答案。
齋藤教練聞言只是擺了擺手,「放心吧。」
「你們會遇到他的。」
真田看了他一眼。
這個答案聽起來並不算明確。
可在這個地方,能得到這麼一句,似乎也已經是齋藤願意透露的極限。
真田最後還是壓了壓帽檐,轉身跟上了隊伍。
沒過多久,立海幾個人也踏上了翻越這座山的道路。
身後,齋藤教練還站在山地邊緣。
手裡的喇叭垂在身側,臉上的笑意一點也沒有收。
他遠遠看著那幾道逐漸沒入山林的身影。
雨後的山路並不好走,樹影很快把少年們的背影吞進去一半,只剩下偶爾晃過的網球包和衣角,還能從枝葉間露出一點痕跡。
齋藤沒有急著轉身。
他的視線越過那條濕漉漉的山路,落向更高處。
山頂被雲霧遮了一小半,看不清盡頭。
可他看著看著,眼底反而慢慢浮出一點很淺的興味。
之後就沒有人再多說什麼了。
立海大幾個人本來就都是體能訓練里磨出來的,即使山路濕滑,腳下不好踩,最開始那段速度也不算慢。
直到前面的路忽然斷了一截。
那已經不能算是普通山路了。
一整片陡峭的岩坡橫在面前,濕漉漉的石面上只零散露出幾處可以踩腳的地方,再往上看,樹根和石縫交錯在一起,幾乎要靠手腳並用才能繼續往上爬。
時昭站在底下,抬頭看了一眼。
不遠處,海堂薰正背著桃城武往上爬。
平時吵得最凶的兩個人,這會兒反倒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桃城的手臂搭在海堂肩上,臉色看起來還是不太好。
海堂只是咬著牙,手指扣住前方凸起的石塊,一點一點往上挪。
「嘶。」
他的呼吸已經很重,但一步一步,始終沒有停下。
時昭看著那道背影,抿了抿唇。
作為第一個和高中生交手的國中生,桃城在第一場就受了傷。
這場所謂敗者組的訓練,對他來說,恐怕從一開始就比其他人更難一點。
下一秒,時昭剛踩上第一塊石頭,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立刻低頭按住了自己的口袋。
差點忘了。
他兜里還有為數不多的巧克力。
不能掉。
如果接下來真是在山上活動,他大概已經能猜到,後面會有多少考驗。
吃穿住行,恐怕都不是伸手就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