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時昭的動作就比腦子更快了一點。
剛才只是順手塞進口袋裡的巧克力,這會兒忽然變得不太安全。
山路濕,石面也滑,等會兒要是真爬到一半掉出去,想撿回來都未必能找到。
他一隻手扶著旁邊的樹根,另一隻手趕緊把巧克力放回了自己的網球包里,拉上拉鏈。
已經往上爬了幾步的切原回過頭,「時昭,你幹嘛呢?」
他一邊扒著石縫,一邊衝下面喊,「快上來!」
「來了。」
時昭應了一聲,重新踩上岩坡。
太陽一點點往下沉。
林子裡的光也跟著暗了下來。
等他們終於翻過那片陡到幾乎要讓人懷疑是不是故意挑出來折騰人的岩坡時,天色已經徹底壓低了。
山裡的夜來得比外面更快。
而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只鋪著木板的吊橋。
橋身很長。
兩側只有繩索,木板看起來也不像多結實,下面則是一片黑沉沉的山谷。
橋上已經站了一些人,比他們更早出發,又一路沒怎麼休整的人,正一點點往前越過一塊塊木板。
切原很快竄了上去。
木板被他踩得晃了一下。
時昭站在原地停了半秒,忍不住抬頭往前看。
橋那頭被樹影和夜色遮著,幾乎什麼都看不清。
這地方還真怪神秘的。
只有走過去了,才知道前面到底還有什麼。
他收回視線,邁上了第一塊木板。
幾乎是同一時間,旁邊的木手永四郎也走了上來。
兩個人的腳步一前一後落下,橋身輕輕晃了一下。
身後,真田也踏上了橋。
再往後,是其他陸續跟上來的人。
時昭剛扶住旁邊的繩索,下一秒,身後又傳來沉重的一聲。
田仁志慧也上了橋。
整座吊橋瞬間晃了起來。
時昭:「……」
壞了。
前面人少,後面人多。
而且還有重量級人物。
吊橋晃得越來越明顯,腳下的木板跟著左右搖擺,前後幾個人幾乎同時伸手抓住旁邊的繩索。
「慢一點!」
「別一起動!」
「赤也,抓穩!」
切原原本還在前面興奮,被這一晃也嚇得趕緊抓住繩子,「我抓著呢。」
好一陣之後,橋身才勉強沒晃得那麼厲害。
眾人剛鬆了一口氣,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鳴叫。
黑色的影子從夜色里俯衝下來。
翅膀掠過風聲,下一秒,那道身影穩穩落在了田仁志慧的頭頂。
時昭下意識回頭。
然後,他和一隻鷹四目相對了。
還沒等時昭反應過來,那隻鷹已經猛地振了一下翅膀。
田仁志慧下意識抬手去擋。
橋身本來就還沒完全穩住,這一下,後面的人跟著一亂,腳下木板再次劇烈晃了起來。
「別動!」
「抓緊!」
「喂,後面的!」
時昭的手還扣在旁邊的繩索上。
下一秒,掌心忽然一空。
原本被他抓住的那截繩索發出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斷裂聲。
幾乎是同時,腳下的木板也跟著一斜。
時昭瞳孔微微一縮,另一隻手下意識按向自己身上的網球包。
可吊橋晃得太厲害。
他還沒來得及把包帶抓緊,身體就已經被整個甩了出去。
「喂!」
橋上瞬間亂成一片,驚呼聲,腳步聲,還有繩索繃斷後的餘響,全都攪在了一起。
時昭卻已經來不及回應。
身下的山谷在一瞬間拉開距離,風從耳邊狠狠刮過去,臉側被吹得生疼,連眼睛都幾乎睜不開。
他的手在半空里本能地收緊,總算勉強扣住了肩上的包帶。
黑沉沉的山谷,濕冷的風,還有飛快倒退的吊橋,全都在視野里被拉成模糊的一片。
有那麼一瞬間,時昭腦子裡甚至閃過了一個念頭。
這個危險程度。
是不是該配個降落傘?
嘩啦。
水聲在耳邊炸開的瞬間,冰冷的河水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
時昭整個人往下一沉。
衣服和鞋子很快被水浸透,身上的網球包也跟著變重了一截。
冷意順著領口灌進去,他閉了下眼,很快又睜開。
這種時候掉河裡怎麼辦?
時昭表示,他會游泳。
水面上方的光被攪得很碎。
他先抓緊肩上的包帶,確認網球包沒有脫開,隨後借著水流調整了一下方向。
這條河比從橋上看時要急一點。
但還不到讓人慌的程度。
時昭很快浮了上去。
破開水面的那一瞬間,冷空氣重新灌進肺里。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額發全濕,水珠順著下頜往下滴。
周圍已經亂成一片。
有人落進了水裡,有人被甩到了河岸邊,也有人正扒著岸邊的石頭往上爬。
熟悉的聲音就是從不遠處傳來的。
「時昭!」
時昭轉頭看過去。
切原半跪在岸邊,身上也濕了大半,一隻手還撐著地,明顯剛剛才從那一下混亂里穩住。
旁邊是神色同樣著急的仁王和真田。
「沒事。」
時昭回了一聲,直接朝他們所在的岸邊遊了過去。
水流從身側衝過去,他一邊往前,一邊低頭看了一眼。
水底被剛才那一下攪得很渾。
碎光晃過石縫,隱約有什麼東西從他手邊一掠而過。
時昭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幾乎沒有猶豫,兩隻手同時摸向水下前方。
指尖碰到滑溜溜的東西時,他動作猛地一收。
再抬起手的時候,水花嘩啦一下濺開。
他手裡多了一條還在瘋狂甩尾的魚。
岸邊原本還在著急,準備搭把手的隊友:「……」
剛爬上岸的幾個人:「……」
時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魚,又看了看不遠處的高大樹木,樹底下似乎還有不少斷枝。
「生存」挑戰難道真的要上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