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昭拎著那條還在甩尾的魚,沉默了兩秒。
河水順著他的發梢不斷往下滴,身上的隊服已經徹底濕透,網球包浸了水,壓在肩上也比剛剛沉了不少。
不過都已經掉進河裡了。
濕都濕了,也不差這一會兒。
他抬起眼,看向岸邊,「赤也。」
「啊?」
切原還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剛才那一下明顯把他嚇得不輕,聽見時昭喊他,下意識就抬起頭。
下一秒,一道濕漉漉的影子朝他飛了過去。
「接著。」
「什,什麼!」
切原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抱。
魚尾巴啪地一下甩在他袖口上,濺起一串水珠,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隨即幾乎是本能地把那條魚按進懷裡。
「時昭!」
他瞪大眼睛,「差點就掉回去了。」
話音落下,他手上倒是沒松,努力把魚摁得牢牢的。
岸邊詭異地安靜了一下。
仁王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卻又因為那一下的落地,嘴角沒能成功扯起來。
真田原本正準備伸手把時昭拉上來。
結果手剛伸到一半,就看見切原抱著魚站在旁邊,魚還在他懷裡掙扎,水珠甩得到處都是,差點又跳出去。
那一瞬間,連真田的動作都停了半拍。
他看了一眼河裡的時昭,又看了一眼抱著魚手忙腳亂的切原,眉心明顯跳了一下。
那張素來端正嚴肅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點不太好處理眼前情況的僵硬。
時昭看著他浮現出來的些許僵硬,又看了看旁邊抱魚抱得一臉崩潰的切原。
嘴角差點就沒壓住。
他低頭重新調整了一下肩上的包帶,正準備往岸邊游過去,水流卻忽然變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從側面被水帶著靠近,攪開了一小圈不太自然的流動。
時昭動作一停。
河面上光線很暗,水聲又亂,岸邊還有人在互相喊話,一時之間很難分清到底是什麼動靜。
可水裡的感覺比耳朵更快。
有什麼東西從他身側擦了過去。
不輕不重的一下,卻明顯不是樹枝。
總不能還是塊大石頭吧。
時昭低下頭。
山谷里的水比他想像中要清一點,雖然剛才被攪渾了不少,但貼近水面的地方,仍舊能看見一截被水流帶過來的深色衣角。
下一秒,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伸手往下抓去。
指尖先碰到的是濕透的布料。
再往上一扣,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時昭也是沒想到,抓完魚的他甚至還「抓到」了一個人。
那隻手腕還帶著力道。
對方明顯也還清醒著,被他這麼一拉,立刻順著他的手往上借力,身體從水裡浮起了一些。
嘩啦一聲。
水面被破開。
一張被水浸得有些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時昭看清人的瞬間,手上的力道又收緊了一點。
岸邊,剛剛還抱著魚的切原猛地站了起來。
那條魚在他懷裡又狠狠甩了一下尾巴,他卻像是完全顧不上了。
「柳前輩?」
時昭手上的力道收緊了一點。
被水流帶過來的柳蓮二終於借著這一下停住了下沉的趨勢。
他一隻手扣住時昭的手腕,另一隻手很快撥開水面,身體跟著浮了起來。
水順著他的發梢和下頜往下淌,原本整齊的頭髮也被浸濕貼在臉側,連呼吸都比平時重了一點。
時昭看了他一眼,確認他還能自己借力,心裡才稍微鬆了口氣。
他記得柳前輩是會游泳的。
至少這會兒看起來,人還清醒,手上也有力氣,不至於完全被水流帶走。
「先上岸吧,前輩。」
柳蓮二低聲應了一句,「嗯。」
兩個人都沒有再多說什麼,河裡待的時間長總是不好的。
河水還在往下沖,剛才那一下混亂把水底的泥沙攪了起來,游起來比平時費勁得多。
時昭肩上的網球包又沉,往岸邊靠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包帶勒得肩膀發緊。
柳蓮二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剛才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被衝下來,衣服和鞋都已經濕透,動作雖然還穩,但游到後半段時,呼吸也明顯亂了一點。
岸邊的人已經全都圍了過來。
真田半跪在石頭邊,伸手拉住了柳蓮二的手腕。
另一邊,桑原也探身扣住了時昭的胳膊,只是他剛才摔到岸邊,手臂外側蹭破了一點,這一下用力時眉頭明顯動了一下。
下一秒,一隻更穩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
樺地站在石頭後方,沉默地彎下腰,一手抓住時昭肩上的網球包帶,另一隻手扶住他的手臂,直接幫桑原穩住了往上拉的力道。
「謝了。」
時昭被河水沖得腳下一滑,借著這一下終於踩到了岸邊凸起的石頭。
與此同時,柳蓮二也被真田和仁王一左一右拉了上來。
兩個人幾乎是前後腳離開水面,身上的水嘩啦啦往下淌,很快就在岸邊積出一片濕痕。
切原懷裡還抱著那條魚,急得在旁邊團團轉。
等柳蓮二和時昭都在岸邊坐穩,他幾乎立刻蹲了過去,「柳前輩,時昭,你們沒事吧?」
柳蓮二低低喘了一口氣,抬手抹掉臉上的水,「暫時沒事。」
時昭把沉得要命的網球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到旁邊,也跟著回了一句,「沒事。」
桑原站在旁邊看了他們一眼,明顯還是不太放心,「真的沒事嗎?」
時昭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滴水的袖口,又看了看旁邊同樣濕透的柳蓮二。
「除了有點冷。」
他說完,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還在往下滴水的隊服。
真田的眉頭已經壓了下來,「濕衣服先脫了吧。」
他看了一眼山谷間沉沉的夜色,「待會兒可能要起風。」
山谷里的溫度本來就低。
剛才人在水裡時還不明顯,這會兒一上岸,被夜風一吹,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冷意幾乎是從骨頭縫裡往裡鑽。
仁王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正把袖子捲起來看自己胳膊上的情況。
他剛才應該是被甩到了岸邊,手臂外側蹭出了一道淺淺的擦傷,滲了一點血,但看起來不算嚴重。
確認只是小擦傷後,他很快把外套脫了下來,順手遞給柳蓮二。
「先穿這個吧,參謀。」
柳蓮二看了他一眼,沒有推拒,「多謝。」
另一邊,蹲在時昭身邊的切原也終於反應過來。
他抱著魚左右看了一眼,最後直接把那條魚往離得最近的宍戶亮懷裡一塞,動作快得對方差點沒接住。
「喂!」
宍戶亮低頭看著懷裡還在甩尾的魚,表情一瞬間變得非常精彩。
切原已經開始脫自己的外套。
「時昭,快脫啊。」
他把外套遞過去,語氣急得不行,「你們待會兒拉肚子就完了。」
腸胃差的人在這種時候沒有任何逞強的資格。
時昭完全沒有猶豫,迅速把濕透的隊服外套脫了下來,擰了兩下水,先搭在旁邊的樹枝上,又接過切原的外套穿上。
運動服還帶著一點沒散掉的體溫。
他拉上拉鏈時,才終於覺得自己「得救」了。
至於褲子現在就沒辦法了,只能先湊合。
時昭坐在岸邊,低頭擰了一下褲腿。
水順著布料嘩啦啦往下淌,很快又在腳邊積出一小片濕痕。
他看著那片水痕,沉默了兩秒,腦子裡卻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
這邊的挑戰,似乎比他一開始想像的還要誇張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