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兒，洞外的雨幾乎只剩下一點細絲。
落下來的動靜很輕，倒是樹葉上積著的水還在往下滴。
時昭看著他腳踝那塊微微腫起來的地方，過了好一會兒，才把視線移開。
就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一點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山林安靜了一些，遠處的聲音也終於能斷斷續續傳過來。
最開始，時昭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那點聲音又一次從樹林深處飄過來，切原才先抬起頭。
「有人？」
時昭也往洞外看了一眼。
那聲音又傳來了一次。
隔著雨後的山林，聽起來斷斷續續的，連名字都聽不清。
大概是別的組也發現有人沒回去，或者是教練那邊終於開始派人找了。
畢竟今天進山的不止他們兩個。
冰帝那邊，青學那邊，還有其他隊伍的人，也有幸運兒被抽中，都被分到了不同路線的任務。
雨下成這樣，不可能只有他們這邊出了問題。
切原立刻撐著洞壁坐直了一點，朝洞外喊道，「餵——」
聲音衝進雨後的樹林裡，慢慢消失。
沒有回應。
切原皺了下眉，又喊了一聲。
「這裡有人！」
還是沒有人應。
遠處那點聲音很快又被風聲和滴水聲蓋了過去。
切原咬了咬牙。
「可惡，聽得到他們，他們聽不到我們啊。」
時昭靠著洞壁，眼前還有些發虛。
那些聲音落進耳朵里，甚至對他來說有點像剛接觸到幸村滅五感的時候。
隱隱約約聽得見，但聽不清。
也分不出方向。
一時之間，情況依舊有些麻煩。
切原腳崴了。
他自己額頭髮燙，腦袋也比剛才更沉。
如果一直留在這裡等，未必能等到人找過來。
可要直接往外走，他們兩個現在的狀態，也走不了多遠。
時昭緩了一會兒，手指扶著旁邊的石壁，還是慢慢站了起來。
剛起身那一下，眼前又黑了一瞬。
他腳步晃了晃，肩膀撞到洞壁，才勉強穩住。
切原立刻抬頭。
「時昭？」
時昭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到他那隻不敢用力的腳上。
「我在門口這邊看看。」
切原眉頭一下子皺起來，「你別亂走。」
「嗯。」
時昭聲音還有些啞，但不自覺點了點頭，「我不走遠。」
也是沒想到，有朝一日，還有切原這麼不放心他的時候。
但切原一個人坐在這裡，也不是什麼讓人放心的事。
腳崴了，行動不方便。
真要再遇到猴子，或者別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場面光是想想就足夠讓人頭疼。
所以時昭也沒打算走多遠。
他只是扶著洞壁，慢慢挪到了洞口。
外面的雨已經快停了。
大雨過後的山路濕得厲害，泥水順著坡面往低處流，細小的石子半埋在泥里。
風一吹，葉片上的水珠就簌簌往下落。
時昭站在洞口，伸出手。
掌心朝上。
過了一會兒，才有很細的一點涼意落下來。
更多的是山林里還沒散乾淨的水汽，輕輕擦過掌心。
幾乎已經不能算在下雨了。
時昭收回手，抬眼往外看。
剛才背著切原過來的時候，他根本沒餘力觀察周圍。
這會兒再看，才發現他們能摸到這個地方，多少也算運氣不錯。
洞口外面不是很密的林子。
樹反而比剛才那段路少，前面空出了一小片濕漉漉的坡地。
難怪他們那時候方向已經亂了，還是能順著山壁找到這裡。
這一片沒有太多橫出來的樹根，也沒有密到完全擋路的藤蔓。
可問題是……
這裡太陌生了。
時昭跟著三船教練進山做過幾次任務。
印象里，卻好像從來沒有到過這塊地方。
偏偏兜里的地圖已經被雨水泡得發軟。
他把地圖摸出來時，紙邊都黏在了一起，別說看路線，連攤開都很困難。
時昭只捏住一角試了一下，就立刻停住。
再扯下去，這張圖大概會直接破掉。
他把地圖重新收回去，抬手按了按額角。
頭還是暈。
額頭的熱意也更明顯了。
眼前的樹影有些重，明明只是一棵樹，卻總會在視線邊緣晃出一層淺淺的虛影。
時昭站在洞口，往左看了一會兒，又往右看了一會兒。
一時也分不清哪邊才是回去的方向。
就在這時，雨後的山林里忽然多了一點不太一樣的動靜。
很輕，很細。
帶著一點連續的振動。
時昭慢慢仰起頭。
不遠處，一架無人機從樹梢下方繞了過來。
飛得不高。
灰黑色的機身混在雨後的霧氣里並不顯眼。
但時昭看見了。
那是無人機。
時昭盯著它看了一秒。
下一秒，他猛地鬆了口氣。
還好。
沒錯過。
*
半個小時後。
時昭趴在真田弦一郎背上，整個人還有些發沉。
雨後的山路並不好走。
真田的步子很穩，手臂扣在他腿彎下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只是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
時昭側過臉，額前濕透的髮絲貼在眼角。
他勉強往旁邊看了一眼。
切原也沒能自己走。
他正趴在柳蓮二背上，一隻腳被小心避開，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安靜了不少。
大概是察覺到時昭的視線，切原抬了抬頭。
「看什麼啊。」
聲音還有點啞。
時昭緩了一下，才低聲說，「沒什麼。」
就是確認一下，他們倆都要回去了。
前面的真田沉著臉，沒有回頭。
可時昭能感覺到，他肩背繃得比剛才更緊。
那句「太鬆懈了」大概已經到嘴邊了。
但他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