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門外的走廊安靜了一會兒。
門板把裡面的聲音隔開之後，遠處訓練場傳來的擊球聲反倒清楚了些。
時昭還站在幸村面前，手裡拎著剛買回來的飲料。
塑膠袋勒在指節上，留下很淺的一道痕。
剛才那句「現在的他，還是不夠」還壓在心口。
時昭一時沒有開口。
幸村垂眼看著他，手掌仍停在他背後。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時昭能感覺到那點尚未收回去的溫度。
過了一會兒，幸村才開口，「赤也都和我說了。」
時昭抬起眼。
幸村看著他，語氣放得很輕，「你背他進了山洞。」
他停了一下，手掌在時昭背後輕輕落穩。
「那種時候，你也沒有停下來。」
時昭握著袋子的手指鬆了松。
幸村看著他，又低聲說，「已經很努力了。」
時昭低下眼，過了一會兒才應聲。
「嗯。」
幸村和他一起經歷過一次打雷天，那天在傘下，他的狼狽也暴露得明明白白。
幸村會這麼說，也沒太出乎他的預料。
很溫柔的人啊。
這會兒，幸村的另一隻手已經抬了起來。
指背輕輕碰過他的額頭，又停了一瞬。
時昭抬眼看他，「不是很高。」
他說，「還不用掛水。」
退下來應該也快。
只是要等。
後面這句他沒有說出口，可幸村應該也知道。
幸村看了他一會兒，看著時昭又一次不自覺點了點頭，他抬手把他手裡的袋子接過去一半。
「我們進去吧。」
醫務室的門重新被推開時，裡面的聲音一下子又傳了出來。
切原第一眼看的不是時昭，也不是幸村。
是幸村手裡的袋子。
「我的呢？」
丸井坐在旁邊，嘴裡的泡泡糖差點被這句話頂出來。
「赤也，你腳還墊著呢，倒是先惦記飲料啊。」
切原立刻伸手，「這是我點的！」
丸井看著時昭把飲料遞過去，終於把注意力從切原那隻腳上挪開。
「時昭！」
時昭剛把手收回來，聞言抬頭。
丸井看起來像是忍了很久，這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們上次居然偷偷見了部長！」
時昭頓了一下，才開口，「也沒有偷偷。」
做任務來著。
能在那個點遇到幸村，屬實是意外的驚喜了。
切原立刻不服氣地插話，「我也在啊！」
「所以你也有份。」
丸井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轉回時昭身上，「結果我們還是今天才見到人。」
時昭看著他，眼底慢慢彎了一點。
「好久不見，丸井前輩。」
丸井原本還想繼續說什麼，被這一句堵了一下，也跟著點了點頭。
柳生比呂士站在另一側，這時才跟著開口，「好久不見，時昭。」
時昭又看向他。
「柳生前輩。」
柳生的目光從他手裡的袋子上掃過，語氣比剛才鬆了一點，「看來至少飲料買得很順利。」
時昭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袋子。
「嗯。」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沒有走遠。」
切原剛想把身體往前探，丸井已經先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動了，赤也。」
「不下床一兩天就能好，你怎麼老想著蹦下去。」
說到這兒，丸井都有些納悶了。
柳生的視線落到他那隻被墊高的腳上。
切原低頭看了一眼，才想起來似的嘀咕，「我老是忘記。」
再一次被提醒，完全沒有傷員自覺的切原也是才想起他的腳扭了。
醫務人員從旁邊走過來，正好看見時昭還站在門邊。
她的腳步停了一下。
「我記得，我剛剛說過暫時別亂跑？」
時昭手裡還拿著另一瓶飲料，聽見這句，抬頭看過去。
「抱歉。」
果然即使就離開了不過十分鐘，錯過了幸村他們過來，可能也錯過了一次量體溫的時間。
但他還是開口解釋了一聲，「我就在樓梯口的自動販賣機買的水和飲料。」
醫務人員看著他。
切原在旁邊點頭，「他說了，他不走遠。」
這句話一出來，醫務室里安靜了一瞬。
時昭轉頭看了切原一眼。
切原捏著飲料瓶，也頗為肯定地點了點頭。
丸井沒忍住笑了一聲，「你們兩個還挺會互相證明。」
醫務人員顯然不太吃這一套，直接指了指床邊。
「回去躺好。」
時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飲料，又看了看隔壁床上還在努力裝作沒事的切原，轉身回到床邊坐下。
其實他也沒什麼別的事情了，剛剛就是想喝點不一樣的。
這會兒的時昭配合且老實地坐下。
幸村把袋子放到床頭柜上。
時昭擰開瓶蓋，喝了兩口。
喉嚨還是有點干，飲料咽下去的時候，才覺得身體裡那點發熱後的空意稍微壓下去了一些。
切原那邊也擰開了飲料。
丸井看著他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還沒拆的小袋子。
「對了。」
他把東西往時昭那邊晃了晃，「還好那天你給我的，我還沒吃。」
切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丸井前輩！」
丸井立刻把手往回一收，「不是給你一個人的。」
切原已經伸手了，「我知道！」
時昭靠在床頭，看著那包被丸井保存到現在的小零食，眼底也跟著彎了一點。
「居然還在。」
「當然還在。」丸井把包裝撕開，分了一點出來，「後山那邊能吃到什麼啊。」
切原接過一份，第一反應不是吃，而是低頭看了看包裝。
柳生看見他的動作，開口問，「你不會準備帶回去吧？」
切原動作一頓。
時昭慢慢喝了一口飲料。
丸井挑了下眉，「赤也。」
切原把零食往掌心裡一攏，聲音低了一點，「帶回去也不是不行吧。」
「先吃。」丸井說，「真帶回去，路上就碎了。」
切原看著手裡的東西，明顯有點猶豫。
丸井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在後山到底都吃了點什麼啊。」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還有。」
「明天我們給你帶過來。」
切原猛地抬頭，「真的嗎？」
丸井看他那副樣子，沒忍住笑了一聲。
「騙你幹嘛。」
切原立刻把手裡的那份塞進嘴裡，表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剛才那點想把東西藏起來帶回去的念頭，就這麼被岔開了。
時昭把自己的那份拿起來，咬了一口。
「味道還不錯。」
切原立刻看過來，「真的？」
下一秒，他也跟著吃了一口。
醫務室里原本還殘著一點消毒水的味道，可被這一小包零食一打岔，氣氛總算輕了下來。
幸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眼底也多了一點笑意。
來到訓練營之後，難得這樣聚在一起，哪怕地點是在醫務室里，話題還是慢慢多了起來。
丸井問起後山那邊的情況，柳生偶爾補上兩句。
切原原本還惦記著零食，聽到一半又忍不住插話，連自己腳還墊著都差點忘了。
時昭靠在床頭，慢慢喝著飲料，幸村坐在床旁邊的椅子上，偶爾也會接上幾句。
沒有雨聲，也沒有雷聲。
隔著一扇門，外面遠遠的還能聽到訓練的聲音，裡面卻短暫地安靜又熱鬧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