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昭醒來之後，又被醫務人員按著量了一次體溫。
溫度已經降下來了一點，但還沒完全退。
醫務人員看了一眼溫度計，又看了看他，最後還是叮囑了一句，「暫時別亂跑。」
時昭點了點頭。
然後在對方轉身去看另一個高中生的時候，慢慢坐了起來。
隔壁床上，切原也醒了。
他一隻腳還墊著，腳踝處明顯比平時腫了一些，旁邊放著剛用過的冰袋。
只是老實也只維持到了看見時昭坐起來那一刻。
「時昭，你要幹嘛？」
切原立刻抬頭。
時昭把搭在床邊的外套拿起來，聲音還有點啞，「買水。」
切原撓了撓頭，被腳踝傷堵住了出門的道路，「醫務室不是有水嗎？」
時昭看了一眼旁邊桌上的紙杯，還是搖了搖頭。
「我想喝點別的。」
這理由聽起來很正常。
閒不住的切原一心想跟，奈何傷的是腳。
最後還是只能和時昭「點了餐」，其實也就是自動販賣機的飲料兩瓶。
時昭把外套穿好，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
發熱後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起身的時候，眼前短暫晃了一下。
他扶了一下床沿，很快站，倒也沒一開始那麼難受了。
切原看見了，立刻又要開口。
時昭先一步說，「我不走遠。」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耳熟。
切原頓了一下，表情頓時變得很微妙。
「你剛才也這麼說過。」
時昭沉默了一秒，難得切原記性這麼好。
但他剛剛也沒走遠來著。
切原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把話憋了回去。
畢竟他現在一隻腳被墊著，想跟也跟不了。
時昭去自動販賣機那邊買了幾瓶水和飲料。
走廊里比醫務室安靜很多。
訓練營里大部分人顯然都已經回到了各自的訓練安排里，偶爾能聽見遠處球場傳來的擊球聲，隔著牆壁，聲音被壓得很低。
他拎著袋子往回走的時候，腳步還是有點慢。
額頭的熱意沒有剛醒來時那麼明顯了，可頭還是沉。
走廊盡頭的燈落下來，白得有些晃眼。
時昭微微眯了下眼。
醫務室那邊隱隱傳來一點說話聲。
隔著門板，聲音聽不真切，只能分辨出裡面不止一個人在說話。
其中有一道聲音很輕，語速放得很慢。
時昭腳步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拎著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緊，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
他走到醫務室門口時，門正好從裡面被推開。
幸村站在門後，手還搭在門把上。
走廊里的光落在他臉側，他抬眼看過來的那一刻，眼底那些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擔心一下子撞進時昭眼裡。
大概是剛剛和切原說過不少，幸村身上的氣息也比平時沉一些。
身後還能隱約聽見切原不太服氣的聲音。
「我真的沒有亂動……」
「那會兒都是泥，還好有時昭。」
丸井的聲音跟著響起，「你剛剛都快把那隻腳放下來了吧，赤也。」
「丸井前輩！」
伴隨著裡面的聲音，兩個人的視線在走廊里撞上。
時昭站在原地看了幸村一會兒。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他們也沒有分別多久，可這一眼看過去，他卻忽然有種很久沒見的感覺。
好像雨聲，雷聲，山洞，還有後來那些斷斷續續的聲音，全都隔在了他們中間。
這會兒終於重新被拉開。
幸村也看著他。
「時昭。」
時昭沒有應聲。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在幸村面前停下，伸手輕輕抱住了他。
手臂收攏的時候，他終於把那點一直懸著的感覺也壓了下去。
幸村的手指在門邊停了一瞬。
隨後，他一隻手回抱住時昭，另一隻手往後帶上了醫務室的門。
裡面的聲音被門板隔開，走廊一下子安靜了很多。
幸村垂下眼，手掌落在時昭背後。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開口，「辛苦了。」
時昭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其實也沒有什麼辛苦不辛苦。
當時切原受傷了，在他背上，雨又下得那麼大。
只是有一瞬間，他確實想過。
如果沒能順利找到躲雨的地方呢？
如果他先撐不住呢？
這個念頭在山洞裡的時候，其實只短暫冒出來過一瞬。
很快就被壓下去了。
那時候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這些。
可現在回到訓練營，聞到醫務室里那點消毒水的味道，聽見門後切原還能和丸井前輩爭辯，時昭才忽然意識到，他們是真的回來了。
不是靠誰一個人撐回來的。
切原先發現了山洞，無人機帶來了消息。
隊友找到了他們。
所有人都沒有停下。
時昭長長呼出一口氣，微微往後退開了一點。
幸村還在看他。
可時昭心裡卻很清楚。
現在的他，還是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