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又傳來一聲擊球。
沉重的球拍帶出來的聲音比平常更悶,落地之後,旁邊的人很快追了上去。
腳下的土被鞋底帶起來,蹭到小腿上。
那個人卻連停都沒有停。
是真田。
時昭看著那片場地,過了一會兒才說,「現在開始嗎?赤也。」
切原立刻抬頭,「當然。」
他們回來的消息很快傳開了。
有人遠遠喊了一聲,木屋前原本正在整理東西的人也看了過來。
真田最先停下訓練。
他把球拍放低,走過來時,目光先從兩人身上掃過。
「回來了。」
切原立刻應聲,「回來了!」
真田看向時昭,「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沒事了。」時昭說,「體溫已經正常了。」
真田點了下頭,又看向切原。
切原幾乎立刻開口,「我的腳也沒事了!」
真田的視線落到他的腳踝上。
切原聲音稍微低了一點,「醫務人員說可以回來。」
真田這才收回目光,「那就好。」
這句話說得很短,可他原本繃著的肩線也鬆了些。
時昭還是聽出了裡面沒藏好的那份擔心。
切原也難得沒有立刻嚷嚷,只是抓著外套,站得比剛才老實了一點。
真田又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說了聲,「柳他們還在做其他的任務。」
聽到兩個後輩應聲,他才轉身回到場上。
切原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
直到真田重新揮拍,沉悶的擊球聲再次落下,他才慢慢把抓著外套的手鬆開一點。
旁邊另一塊空地傳來連續幾聲擊球。
時昭順著聲音看過去。
切原也跟著轉過頭。
兩人從真田訓練的場地邊繞過去,剛走近那塊空地,就看見越前龍馬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球。
他看見時昭和切原,抬了抬帽檐。
「回來了啊。」
切原立刻往前一步,又在腳踝傳來的那點牽扯里硬生生收住。
「越前,你們在練什麼?」
越前把球在掌心裡轉了一下。
「發球。」
他說得很隨意,可旁邊地上已經散了好幾顆球。
時昭看過去,很快就明白了。
還是三船教練提過的那個球。
同時發十顆球……
時昭還記得那天越前第一次試的時候,球散得到處都是。
現在,越前重新站到底線後方。
他把幾顆球放在拍面上,手腕往上一送,球影一下子從拍面上散開。
下一瞬,球拍揮出去,聲音連成一片,幾顆球幾乎同時越過網。
落點還不算完全漂亮。
有兩顆偏了出去。
可剩下的八顆,都落進了那片被劃出來的區域裡。
切原看得眼睛一下子睜大。
「八顆?」
越前把球拍搭回肩上,嘴角揚了一點。
「還差兩顆。」
他語氣還是那副樣子,好像八顆也沒什麼值得驚訝。
可時昭看著場地上那幾顆球,手指卻慢慢收緊了一點。
幾天而已。
從散得到處都是,到八顆落進指定區域。
後山的訓練粗糙,狼狽,還常常讓人連飯都吃不痛快。
但確實有用。
時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球拍。
他沒有說話。
只是指腹輕輕擦過拍柄,握得比剛才更緊了些。
越前已經重新把球撿了起來。
切原站在旁邊,看了看地上的落點,又看了看越前手裡的球,明顯已經有點坐不住。
「我也要試。」
時昭偏頭看他。
切原立刻補了一句,「我不跑。」
越前把球在掌心裡轉了一下,抬眼看他,「這個本來也不用跑吧。」
切原一愣。
下一秒,他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對啊。」
他說完,立刻伸手去拿球。
時昭伸手攔了他一下。
切原抬頭看過來。
崖壁是崖壁,但在醫務室待了很久,時昭還是覺得要小心一點。
切原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又看了看手裡的球,最後還是把球放了回去。
「好吧。」
他說得有點不情願,動作倒是很快。
兩個人在底線後方空出來的位置簡單活動了一遍。
手腕,肩膀,腰背。
切原腳下沒有亂蹦,只是扶著球拍慢慢轉了轉腳踝,又試著壓了壓重心。
時昭也把球拍立在身側,先活動手腕,再把肩膀拉開。
在保健室躺了幾天,身體說不上僵硬,可一重新站到底線後方,關節和肌肉都需要重新找回比賽里的感覺。
他壓了壓膝蓋,又轉了兩下腰,最後才握住拍柄,輕輕揮了幾拍。
拍面帶起的風從耳邊擦過。
剛才爬崖壁時活動開的那點熱度還在,身體裡偶有的遲滯感也被慢慢甩開。
越前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熱身,沒有催,只是把球在掌心裡轉了一圈。
等切原重新抬起頭時,眼神已經完全回到場地上了。
他彎腰撿起幾顆球,放到拍面上,站到底線後方。
他還記得醫務人員的話,腳下沒有亂動,重心也壓得比平時收斂許多。
可光是用拍面把幾顆球同時送起來,就已經比想像中麻煩。
第一輪,球剛從拍面上彈起,幾顆球就散得高低不一。
切原揮拍揮得很快。
網球飛出去的聲音倒是很有氣勢。
結果真正越過球網的只有三顆。
剩下的不是撞在拍框邊緣,就是直接砸到了地上。
空氣安靜了一瞬。
越前看著那幾顆球,「還差很多。」
切原額角一跳,「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