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昭重新拿起六顆球。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送球。
他先調整了拍面上的球位。
六顆球擠在一起，稍微偏一點，送起來時就會先散。
他調整了一下站位。
再送球。
揮拍。
這一次六顆全部過網。
但只有三顆成功進入預想到的區域。
剛剛收拍的切原盯著落點，「過網了！」
時昭看著那三顆偏出去的球，「落點還不行。」
「那也過網了。」
切原說得很快。
他說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拍面上的球。
大概是被刺激到了，他重新站回底線後方。
這次沒有一上來就加數量。
還是四顆。
但送球比之前穩了很多。
球拍揮出去時，聲音也沒有最開始那麼急。
四顆全部過網。
三顆進區。
切原盯著那幾顆球，立刻就揮了揮自己的拳頭，又悄悄放下了。
「砰」的幾聲。
球挨個落地，站穩的時昭也看向了切原那一側。
四顆里三顆。
對現在的切原來說，這個練法反而剛好。
不用來回追球，也不用靠連續衝刺去補。
所有問題都會落回手腕、拍面、節奏和落點上。
只能站在原地，一次一次把動作重新調回來。
切原把剛剛揮起來的拳頭放下，察覺時昭停了動作，立刻偏了偏頭。
時昭看過落在區域裡的三顆球，又看向他。
「剛才那一下很好。」
切原眼睛立刻亮了。
時昭補了一句，「比前面穩。」
切原抓著球拍的手收緊了些，嘴角壓了壓，還是沒壓住。
「下一輪四顆肯定都進。」
「嗯。」
時昭把自己的球重新放回拍面上，「下一輪。」
越前那邊也重新開始了。
球影從拍面上散開，擊球聲連成一片。
結果還是八顆。
最後兩顆偏出去的時候，越前只看了一眼，就把球拍收了回來。
「還差兩顆。」
切原原本還想說話，最後又把話咽了回去。
八顆已經很厲害了。
可就算是八顆，也還沒有到十顆。
時昭看著那片落點，慢慢吐出一口氣。
旁邊的場地上，很快又響起新的擊球聲。
田仁志拖著那支比平時沉得多的球拍，從另一側走過來時，衣擺已經沾了不少土。他沒有往這邊多問，只把球拍重新扛到肩上，轉身回到底線後方。
下一球落下，拍面壓上去的時候，聲音沉得幾乎砸進地里。
更遠一點的地方，亞久津正站在坑窪不平的場地邊。
球彈起來的角度很怪，他腳下卻沒退，身體往旁邊一擰，硬是把球拍扣了上去。
網球擦著邊線飛過去。
他嘖了一聲，很快又轉身去撿下一顆。
越前還在練他的八顆球，切原把四顆球重新放上拍面，真田那邊沉重的擊球聲一下接一下傳來。
木屋前，原本還在整理東西的人也很快重新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後山的訓練沒有給誰留出太多感慨的時間。
做到，就下一球。
沒做到，也還是下一球。
球拍一次次揮出去，腳步一次次踩過不平整的地面，落點偏了就重新調整，球散了就重新送起。
每個人都很清楚，自己離前面的那些人還有距離。
可也正因為清楚，所以誰都沒有停。
時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球拍。
六顆。
他現在能把六顆全部打過網，但落點還遠遠不夠穩定。
可這一次，胸口壓著的沒有太多焦躁。
他的方向這會兒很清楚。
時昭把球重新放到拍面上。
這一次，是七顆。
七顆球擠在拍面上，比剛才更難保持穩定。
切原一下子注意到了，聲音都壓不住。
「七顆？」
時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拍面往上一送。
球影散開的瞬間，他的視線也跟著壓緊。
前幾顆和剛才一樣，都很順利。
第六顆擦著拍面飛過。
第七顆慢了半拍，撞在拍框邊緣，彈了出去。
六顆過網。
五顆進區。
每顆球受力明顯不均勻，還遠遠不夠。
球落下之後，時昭沒有往後退，就著這個距離又一次開始了。
他重新把球撿起來，又一次放到拍面上。
還是七顆。
切原站在旁邊，原本想喊什麼，可看見他的動作，又把聲音咽了回去。
越前也沒有說話。
球聲再次響起。
不止是時昭的，是很多人的。
一次，兩次……
很多次。
多到時昭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了，只有太陽的位置又往旁邊偏了一截。
剛才還落在木屋前的影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縮到了另一邊。
光從樹葉縫隙里壓下來，曬在手背上時，比最開始熱了許多。
第七顆球終於擦著拍面飛過球網的時候，切原幾乎立刻抬起頭。
「過了！」
時昭看著那還是偏出去的一顆球，手指慢慢收緊。
還不夠。
可已經過網了。
下一球，還能再往前一點。
時昭重新把球放回拍面，看了一眼旁邊也在重新擺球、卻還不忘抬頭看他的切原。
他忽然借用了切原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個詞。
「再來。」
切原果然也跟著拿起球，鬥志滿滿地重複了一遍，「再來！」
球聲再次響起。
一群人就在那塊臨時劃出來的區域前，一次又一次地把球送起，再一次又一次地重新開始。
隨著大家基礎任務的結束，這支在這兒自主訓練的隊伍越來越「大」。
木屋前忽然傳來一聲葫蘆碰到木板的輕響。
原本還在揮拍的人動作陸續慢了下來。
三船教練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這邊越來越多的人，又看了看地上散得到處都是的網球。
「看來還沒廢得太徹底。」
這次完全沒有人接話。
畢竟這位教練喊「廢物」的次數太多，多到大家現在聽見這種話，已經在判斷接下來會發生點什麼了。
切原手裡還抓著球，時昭的拍面上也還放著七顆。
三船教練哼了一聲，沒讓他們停下，只是把視線從幾個人身上一一掠過去。
最後，他只丟下一句。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