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沒再猶豫,看著室友往外走,時昭也拿著外套出了門。
下樓以後,幸村已經到了。
他站在住宿樓外,正抬頭看著旁邊那棵樹。
枝葉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細長的葉片一片壓著一片,路燈的光從縫隙里落下來。
時昭放輕了腳步,成功走近了些,才在幸村身旁停了下來。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很近的一點距離,路燈從側面落下來,把肩側的影子疊在了一起。
時昭順著幸村剛才看的方向抬起眼,陪著他安靜看了一會兒。
好幾秒過去,時昭微微眯了眯眼睛。
時昭偏過頭,看向身旁的人。
「葉子比較不一樣嗎?」
幸村這才收回視線,輕輕點了下頭。
「嗯,挺特別的。」
「而且剛剛上面有一隻小貓。」
「小貓?」
時昭一下抬起頭。
剛才幸村看著的位置只剩枝葉隨著風輕輕晃動。
他又往旁邊找了一圈,才收回視線。
果然……
「錯過了。」
幸村看著他,眼睛微微彎了一點。
「有緣分的話,還會遇到的。」
說到這裡,他又抬頭看了眼剛才的位置。
「我看到它的時候,它已經拿屁股對著我了。」
時昭一下笑了出來。
「那精市也只看到了背影啊。」
「至少比阿昭多看了一眼。」
「好吧。」
時昭笑著認了,肩膀輕輕碰了一下幸村的。
兩個人這才並肩往前走。
晚上的風比場館裡舒服很多。
剛才那隻小貓的話題又被時昭順手接了兩句,聊著聊著,幸村忽然側過頭看向他。
「所以……」
「第三場怎麼樣?」
聽到這兒,時昭也跟著側過頭,看著面前的這張臉,他也忍不住明知故問了一下,「你還問我?」
「教練給你分析了不少時間?」
幸村的目光依舊落在他臉上,聞言也笑了笑,「想聽你說。」
時昭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很快想起比賽那會兒第一次看到蜃景之鏡的感覺。
「蜃景之鏡比切原說的麻煩多了。」
幸村依舊往前走著,側過頭看向他,尾音輕輕揚了一點。
「這是誇我?」
「當然。」
時昭答得很快。
「零感網球也是,上次見過一次,這次和手冢打的時候又變了很多。」
幸村把目光轉回前面的路。
「換了對手,用法當然也會跟著變。」
「手冢會把前面的球路和處理都放進後面的判斷里,一直按照同一種方式打,確實被他壓制了。」
時昭聽著,比賽後面那幾局很快重新連了起來。
「所以你後來才一直重複那些線路。」
幸村輕輕點了點頭,「看出來了?」
時昭看了他兩秒,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點笑。
「我好歹坐在那裡看了那麼久。」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很認真的。」
幸村應了一聲,「看出來了。」
兩個人並肩繼續往前,沒多久便走出了選手住宿區。
這個時間,他們也沒準備走得太遠。
選手住宿區的位置很好,出來以後就是依舊熱鬧的街道。
時昭和幸村順著街道繼續往前,慢慢逛著。
再走遠一些,沿街的店面漸漸少了,路邊的樹開始多起來。
前方很快露出一片水面。
沿岸修著步道,燈光隔著一段距離落下來,靠近岸邊的位置隨著風晃著一層細碎的亮光。
兩個人順著水邊繼續走了一會兒。
步道前面拐過一道緩彎,旁邊正好有張長椅。
椅子和水邊之間隔著一小片草地,斜前方能看見對岸零零散散亮著的燈,位置也剛好避開了前面來往的人。
「感覺和那時候很像。」
幸村望著前面的水面,腳步也跟著放緩了一些。
「也是晚上,風吹過來的感覺也差不多。」
時昭很快知道他說的是哪一次,低低笑了一聲。
「只是那時候我們倆躺在地上。」
幸村也想起當時的畫面,眼底跟著染上一點笑。
「今天條件好很多。」
「確實。」
時昭先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幸村就在他旁邊落座。
時昭往後靠了一些,微微仰起頭,手也跟著撐到身後的椅面上。
幸村的一隻手正放在那裡。
他的掌心直接覆了上去。
下一秒,幸村的聲音就傳到了耳朵里,「這幾天下來,阿昭有想法了嗎?」
時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幸村果然還是那麼敏銳啊。
他回去確實準備好好研究琢磨一下。
「有一點。」
話說完,他重新望向前面的水面。
「之前影響我的,某種程度來說,我也可以用到裡面。」
時昭只說到了這裡。
幸村親眼見過那些東西曾經怎樣落在他身上,也看過他後來一步步走到現在。
這一句他能聽懂的。
幸村垂下眼,看了看蓋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
掌心很快翻過來。
手指從時昭的指間穿過去,慢慢扣緊。
時昭低頭的時候,兩個人的手已經握在了一起。
「準備試了?」
「嗯。」
時昭的手指也跟著收攏,「先試一點。」
白天看過的幾場比賽讓他原本還模糊的方向清楚了許多。
幸村對零感網球和蜃景之鏡的控制,平等院真正把異次元推到眼前時帶來的壓迫,還有博格在那種重量下依舊完整的處理方式,都給了他新的參考。
真正放進自己的網球以後會變成什麼樣,還得等他站回球場慢慢找。
要是推進很困難……
那他就只能堅定在精神力上再好好努力了。
他覺得現在這種程度,離真正的極限還遠。
範圍那麼大,那麼凝實,就是怎麼發揮到極致的問題了。
幸村的拇指從他手背上輕輕碰過去。
「聽起來,阿昭回去以後會很忙。」
聽到這兒,時昭不自覺往前坐了一點。
「立海的網球部部長。」
「幸村前輩。」
「嗯?」
很久沒從時昭口中聽到這個稱呼,幸村的眼睛也微微睜大了一點。
「你還有考學。」